第五章 三月桃花雪
温冬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花瓣。
耳边是沈栖迟的声音，混着春风，“三月下雪我可能实现不了……三月雪也叫桃花雪……
我们看桃花，也算是一起见过雪了。”
“沈栖迟，我想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说着温冬的手指望去，是桃花林里的双人秋千。
“好，我带你去。”
沈栖迟推着轮椅穿过花雨，轮椅碾过满地落英时，他听见温冬小声说，“花落了……”
两人坐在秋千上，沈栖迟慢慢荡着秋千。
温冬在他身侧抬头，望着满天花瓣，说道，“沈栖迟，桃花花瓣落下的时候，真的好像下雪啊……”
沈栖迟握着温冬的手，声音带着愧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于雪的景色了。”
温冬摇头，“很漂亮，我很喜欢三月桃花。尤其……还是你带我来的。”
“沈栖迟，找一朵完整的桃花，替我戴在头上，好吗？”
温冬的话，让沈栖迟起身在花瓣雨下寻找着……完整的桃花花瓣。他小心地避开那些带着泥土的，残缺的花瓣。
看着沈栖迟忙碌的身影，温冬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在桃花雨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栖迟在满天花瓣里，找了最满意的一朵。转身跑到温冬身边，看到的却是满身花瓣的温冬。
沈栖迟笑了出来，轻轻地拂去温冬身上的花瓣。
“支开我做什么？怕我伤心吗？”
沈栖迟眼里含泪，将手中的花瓣戴在了温冬头上。
“真好看……”
温冬在春分当日离世，迎着漫天花瓣。
沈栖迟在带着温冬回家的路上，淮江下雪了。
三月……桃花雪……
沈栖迟在路边停了车，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温冬，下雪了。在春分这天，你看到了吗？”
这场雪，在社会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大家都觉得惊奇，淮江要么不下雪，一下雪还是在三月。
也不知道下一次，淮江再下雪是什么时候了。毕竟，淮江的***，可是从来没有过人工降雪。
第二天，沈栖迟去上班时，大家也都在询问沈栖迟，他的女朋友有没有看到这场雪。
沈栖迟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听到同事的话，沈栖迟挤出笑容。
“看到了……她很喜欢。”
昨晚沈栖迟已经去了医院替温冬收拾东西，沈栖迟第一次翻开了温冬的童话绘本。
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沈栖迟在不知不觉中，看到了温冬最新连载的故事。
沈栖迟捧着那本童话绘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最后一页的笔迹。
温冬的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倔强，仿佛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真相。
他知道温冬一直很懂事，即使病痛缠身，也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她总是笑着说,“没关系”假装一切如常。
可她的童话里，却藏着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沈栖迟，我知道的，三月不会下雪……”?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沈栖迟心里。
?春分后的第三天，淮江的这场雪停了。?
沈栖迟站在温冬的墓前，“温冬,我在你的身边种了一树桃花。”
以后……在淮江不下雪的日子里，你永远可以看到“下雪”了……
墓碑上的照片里，温冬笑得很甜，仿佛在回应他。
沈栖迟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那张冬日清单。
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一句话。
「我会让你看到一场三月雪……」
沈栖迟将这张纸埋在桃花树下，他明明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风吹过，地上的薄雪飘了起来，落在温冬的墓碑上……
此后的淮江，再也没有下过一场三月雪。
沈栖迟将温冬的东西，都放在了自己的家里。看着那两个雪人，沈栖迟将他们两个转身放进了那个屋子里。
沈栖迟逼着自己很快地从温冬离开的悲伤里脱离出来。
投入到工作里，同事们都察觉到沈栖迟有些变化。具体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在尽自己所能照顾着沈栖迟。
很多年以后……
沈栖迟已经三十多岁了。同事们刚开始都热心地和他介绍，自家和他差不多的姑娘。
沈栖迟都拒绝了，他说他有对象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没有看到过沈栖迟的女朋友，只知道沈栖迟桌子上的照片，就是他女朋友。
后来，同事们也都慢慢地歇了心思。
沈栖迟此后，再也没有过一段感情。
他每年春分时，都会去看看温冬，温冬去世那年移栽的那棵桃花树。
已经可以开花了，沈栖迟去看温冬的时候，经常会需要将花瓣扫落。
看着温冬的照片，沈栖迟分享着自己最近的生活。
分享完后，他会给温冬念一些上新的童话绘本。他希望，温冬永远带着20岁的纯真……
沈栖迟从***退休后，记忆力开始衰退，当察觉到自己的问题后，沈栖迟就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自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沈栖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遗忘温冬。
少女靓丽的眉眼，还有笑容。对他来说，都变得很遥远了……
阿尔兹海默症的威力，很快……沈栖迟就领会到了。
他会忘记上一秒自己想要做的事，甚至不记得人了。为了防止自己遗忘温冬，他做了很多提示。
就连冰箱冷冻层里，保存了很多年的冰板，都被沈栖迟拿出来睹物思人。
沈栖迟最后离世时，是在温冬的墓碑旁。
沈栖迟在桃花的映衬下，重新见到了那个20岁的温冬。
“温冬，我来找你了……”
沈栖迟离开那天，淮江罕见的，又下了一场三月雪。
人们都在说，淮江的天气古怪，好久不下雪，好不容易下一次，偏偏是在三月。
冬日里下雪不是更应景吗？
而墓园里的沈栖迟，身边还放着温冬的那本绘本，展开着最后一页，不少的桃花花瓣落在上面，装饰着这一页。
上面除了温冬的话，多了些别的字迹。
后来，我的记忆开始结冰。
每年春分时，我的世界都会下一场。
你从未见过的三月雪。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