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缘分到此为止

烟火停歇后,他送她回家,在路上他们都不说话,但彼此都贴得很紧,像绑在一起的心。
距离还有小区一段路程时,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劳淑蕊和言父。
他们正往着自己这个方向来,她微微蹙起眉头。
随后她拉住了江许年要前进的脚步。
江许年没再前进,顿下步子,转身问她:“怎么了?”
言顺只能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要让他看见自己的情绪,她强露出了一个笑。
虽然很甜但是总让人怀疑她有着什么事,“快到了,你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啦。”
她用笑容掩饰着她眼中的害怕感,她不想让江许年知道自己家里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罪恶至极。
“那好,我们开学见。”好在江许年没有察觉出来。
言顺用余光瞥见了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快掩饰不住了,“再见,你快点走吧。”
江许年还想说些什么,但她这样只好离开了。
他走后,自己也转身走向劳淑蕊和言父。
只见劳淑蕊的步子很快,那时她真的很庆幸江许年走得快,一她真的不想让他看见这副模样。
劳淑蕊一上来就给她一巴掌,怒骂她:“你还要不要点脸?”
上天也好似可怜她一样,在劳淑蕊这声怒吼时正好有辆车飞驰而过时,将自己和江许年隔开。
他也没听见身后的谩骂声。
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处,街边的店因为是守岁,路边的店还在营业着,在店里的人听见这一动静都循声看来。
言父丢不起这脸,赶忙止住了劳淑蕊,示意她回家再教训。
言顺没在意周边人的目光和议论,她只在意江许年有没有走远,只希望他别听见这恶语。
那一巴掌是疼的,她的半张脸慢慢泛红,劳淑蕊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也解释不来。
被劳淑蕊拽回去的时候,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忽然又觉得好笑,这样的自己真的配得上他吗?
这样的自己什么时候能逃离苦海,什么时候才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的世界。
回到家后,言父也参与了这场闹剧之中,劳淑蕊不停地对她动手。
她边打边臭骂她:“言顺,谁教你大半夜出去跟男生鬼混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来,我教你的,你都忘光了吗?”
言父扶着额,“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你这样让大金怎么办?!”
衣架落到她瘦小的背上,疼到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眼眶红得不成样子,眼泪在打转,言父的那句话让她感到可耻甚至恶心,她不屑地仰起脸,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婚约?我哪里来的婚约,这一切不都是你们的擅自主张吗?我就应该被你们掌控着对吗?”言顺的声音里满是破碎和凌乱的情绪。
劳淑蕊听她一番话,气得又上来给她一巴掌,言顺没有躲,躲不掉。
这是她的命。
打到脸上时真的好痛啊,可面前的母亲就像冷血动物,他们的眼里除了言桥就是钱。
自己只是牺牲品。
“谁,谁教你这么和爸爸说话的?!”劳淑蕊被气的话多说不利索了。
言桥躲在房间门后,看着客厅凌乱的一片,听着他们的争吵,他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姐姐,他咬着手指直到出血。
泪水已经溢出眼眶,他不要繁花锦路,他只想要姐姐好好的。
“趁早和那个男生断了联系!”言父扔下这段话就准备回了房间。
“我不!”言顺第一次当着劳淑蕊的面忤逆言父。
言父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这一刻她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言父直直朝她走近,扬起手要打时却被一声“爸爸”给停止了动作。
言桥装作被吵醒的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爸爸你们在干什么?”
劳淑蕊和言父的视线瞬间就被吸引过去了,言桥刻意将左手放在身后,他们都以为吵到他,只有言顺知道他是来阻止言父的。
他没看言顺,只看着父亲,言父意识到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立马放了下来。
在言桥的眼中,他们总是努力做好尽职的父母,慈祥和蔼。
虚伪!
言顺看着他们态度转变跟翻书一样快,就因为她不是个男孩。
“吵到你了?”言父放柔了声音,而后又转身压着声音厉声对劳淑蕊和言顺说,“赶紧回房去,别打扰桥桥睡觉。
这场争吵结束时已经过半夜了,劳淑蕊拉她回房间时,却还是质问着她,她从来不会问自己饿不饿,冷不冷,疼不疼。
“为什么你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乖?”
像小时一样乖?那样听话的自己有得到她一丁点的母爱吗?
“凭什么?”言顺的眼里有怒意,可这句话却尤为的轻。
“我凭什么要和以前一样乖,那样你就会怜悯我了吗,就会记得我是你的女儿了吗?”
是这样吗?妈妈。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上过一点心。
劳淑蕊没回应她,只没收了她所有的零花钱和手机,告诫她这个寒假别想再出门。
待她走后,言顺的整颗心才掉落下来,她来到房间自配的浴室,脱下衣服,背上都是衣架留下的伤痕,有些甚至破了皮。
能看出血迹,她忍着痛简单洗了个澡。
洗好后,出来已经临近凌晨两点半了,她刚出来,房门就敲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言桥拿着药水站在放门外。
“姐姐……”言桥小声喊了她一声。
言顺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进来。
门刚关上,他也才刚进来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对不起姐姐,妈妈一直要进你房间找你,我拦不住她,对不起……”
言桥还是个小男孩,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言顺顿时就蹙起眉头。
她越过他身边捞起一旁的书包,翻出了那袋糖果,给他递过去一颗原味奶糖。
她因为刚洗完澡,头发还未干,发尾还往下滴落水珠,她扬起下巴,“喏,你的糖。”
言桥用手胡乱抹掉眼泪,抬起脑袋看她,然后接过那颗糖,言顺自己也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
言桥看到她这副没事样,又忍不住掉眼泪了,他的姐姐总是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可却会躲在深夜偷哭。
“哭什么?”言顺啧了声,吃糖还不乐意了?
“姐姐……你疼不疼?我给你带了药,你要不要上点药……”他边抽噎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言桥会心疼自己,这么多年过来,也只有她的傻弟弟为自己哭了。
此时夜色已深,窗外地炮竹声和烟花绽放的声音都已经消失了,言桥的哭声不大,一声声的哽咽全部砸进她心里最柔软的那处。
她走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为他拭去眼泪:“别哭了,姐姐不疼。”
“明明就很疼……姐姐我不要你嫁给任叔叔,我的姐姐那么美就应该值得更好的人……”言桥哽咽地道。
言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坐到他面前的床上,轻声笑道:“小桥,你知道吗?今年姐姐认识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优秀很礼貌的男生,就像是她生命中突然出现的太阳,让她猝不及防的惊喜意外。
“他对姐姐很好,姐姐也特别喜欢他,很喜欢他。”言顺想起烟火之下的他们,留下的那个约定,嘴角弯了又弯,眼中盛满了笑意。
今夜的疼痛都值得了,她喜欢那个被众星捧月却有不为人知一面的少年,喜欢那个温柔似风的江许年。
“那他喜欢姐姐吗?”言桥不哭了,但声音还有些哽咽。
言顺在他问的这句话想了很久,他喜欢她吗?
她不知道,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是她的希望。
“或许吧,或许他也喜欢我。”言顺展出一抹浅笑。
遇到已是缘分,没能相互喜欢,那只能怪缘分太浅了。
这个夜晚言桥知道姐姐心里一个人,一个秘密,一份藏起来的喜欢。
他好想快点长大,然后保护她。
言顺以为一切都有好转的时候,劳淑蕊却亲手泼灭了她这点渺茫的希望。
劳淑蕊让任金像以前一样接她上下学,面对那个老男人的面孔时她感到恶心,总是能很清楚的记起在宾馆时的那个画面。
让她无法忘怀。
她不得已拒绝江许年邀请一起回家的请求。
江许年曾撞见她和任金走在一起的场景,他不可置信,那个男人贴她很紧,他似乎能感受到言顺的躲避。
在一次体育课是,他不经意问她:“前几天我看见有人送你回家了,那是你家人吗?”
那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年轻,上了中年的体型,他问时,还看向了言顺的眼睛。
言顺心中咯噔一声,她不敢去看江许年,低着头,沉默着,心跳的很快。
“嗯。”过了会,她点了点头,“他是我舅舅。”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许年心里的疑惑渐渐扩散开来,但没继续问下去。
言顺隐瞒了任金和自己的关系,这段令人恶心至极的关系,是她自卑无法说出口的。
江许年没告诉她,自己也在害怕,害怕自己所想的都成为事实。
他们在学校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帮她补课,他们还是玩得很好,只是她每次放学都走得很快,好像在躲着什么。
在某次傍晚,他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他们聊着天不知不自觉聊到了生日。
“你问我生日干吗?”言顺笑着道。
江许年在黄昏下的目光,朦胧温柔:“下次陪你一起过。”
“下次生日,我就十八岁了,你要陪我过十八岁嘛?”言顺歪着头,笑得很灿烂。
“嗯,陪你过。”江许年也弯唇笑了笑。
他看着她脸上纯净的笑容,仿佛能驱赶掉她心底的阴霾。
他们并肩走着,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种难言的情绪,很复杂。
她的笑容,她的美好,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勾引着他。
“我的生日在七月,二十九日等到那天,你记得来找我!”言顺扭头冲着他说了一句。
江许年怔了一下,随即笑道:“等到那天我去找你”
“那说好了,你不许当骗子,我会等你的。”言顺的声音很轻。
你一定要来,我在等你。
但江许年没听见,也终究当了那个骗子,他一生只失信了三次全都是与她有关。
他们一起走在学校外的林荫路上,夕阳的余晖笼罩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以为今天能和她一起走回家时,她却忽然停住了步伐,江许年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一处。
他顺势看去,看见了那个天天接她上下学的男人,在马路的另一头向她招手。
言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江许年也愣了下。
“你舅舅每天都有空来接你吗?”这句话里有着怀疑,在言顺听来,她感受到他的猜测。
言顺抬起眼,眼里透露出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说什么,绿灯准备亮起,在最后几秒时间里,她只对他说了句:“我先走了。”
随后跟着涌动的人流朝着那个男人走去,江许年站在原地,望着言顺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纤瘦,他的心里不自觉泛起一丝酸涩。
见到她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时,江许年竟然想到了论坛上那件疯传的谣言,他甩了下脑袋。
她不会是那种人的,可他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
终于在四月,距离高考还剩百日时,彼此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记得那天天色渐晚,他刚到家时就收到父亲出车祸离世的消息。
江许年没有哭,他很少哭,对于父亲他的感情很淡,甚至可以用冷漠来形容,可就在接到她离世的那则消息时。
他的心变得很空,很空,空得好像要被掏空,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抽取了灵魂,没有了生气,只是个行尸走肉。
他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他的手机响个不停,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他没接,他只是觉得烦躁。
最终在路过一条马路前,看见了言顺。
他很想朝她走去,很想靠在她怀里,很想告诉她,他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可就在他迈开第一步时就停下了。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每天接她上下学的那个人,那个她称为舅舅的人,牵起她的手。
突然之间,他的心好像在那一瞬间碎裂,不再跳动般的痛。
就此,他不再向她的世界迈进一步。
他是不信的,所以他跟着他们一路,却见到在微亮起的路灯下那个男人将她搂进怀里,吻上她的脸颊。
刹那间,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拉住她,质问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他那么坚信她不是那种人。
现在他亲眼目睹她和那个老男人亲昵的一幕,他的心碎成了片,鲜血淋漓,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离去,眼泪也在转身的这一秒落了下来。
也在他转身离去的这一瞬间,他没有看见言顺的挣扎。
她想推开那个男人,用尽力气瞪着那个男人,那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却又带着无奈。
眼泪也顺着她白皙如瓷的脸庞滑落。
她没有看见江许年离去的背影,他也没有见到她落下的泪和无奈地挣扎。
他只见到了被亲吻脸颊的少女,却没有见到她眼角落下的泪。
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江许年走得很急,像是要逃开什么。
直到回到家,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他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天***,他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到阳台。
夜很凉,风很冷,吹在他身上,像刀割似的疼,可是他一动不动,任由冷风肆虐。
那么开朗如同阳光一样的少年哭得像一个孩子,那么脆弱,那么让人怜惜。
他的心里好痛,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搅拌,绞得他的心都碎了。
她一开始就在骗他吗?
那日的烟花下,那么让人心疼的她也是假的吗?
他就像可怜的小丑一样,在所有人都坚信她是那种人时,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辩解,护着她。
这时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好笑又可悲。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五章 缘分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