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还没说出口的喜欢
到了巴黎后的第二天,他如期到了与对方约好的咖啡馆。
咖啡厅的装修是法式风格的,一楼的大厅是餐桌,上面摆放了几张桌椅,而楼上则是露台。
余折到的时候,对方还未到。
他坐在座位上点了一杯摩卡,静静地品尝着,过了约莫十分钟,对方来了。
一个身穿西装革履的男子,身材高挑,面容清俊,眉目间透着儒雅温润的气质,和施桃柠很像,只不过,施桃柠要比对方年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开口不是法语而是中文。
余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和阿柠特像,有那么一刻,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我们公司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施向明。”对方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
余折还在怔愣之中,很快反应了过来,握住他的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余折。”
记忆打开了闸门,有关施桃柠的一切,一幕幕地涌入他脑海。
“余折?”施向明不确定地再次重复了他的名字。
余折回神,笑着点头。
多年未见,余折比以前更成熟,更内敛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成功商人所独有的沉稳和优雅,施向明,不禁感慨,这就是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男孩。
总躲在妹妹身后的那个男孩,如今已成为一名出色的商业精英。
“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施向明感叹着,但也不误正事,“这是合同,你先看看,我们这边的意见都在合同上了,你满意的话就在合同签个字吧。”
余折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的合作人会是施向明,他突然之间很想问关于施桃柠的事,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贸然地问出口会显得唐突,便忍了下来。
谈完工作后,在施向明准备离开之时,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真的太想她了。
所以,他贸然开了口:“向明哥,最近桃柠过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有一些沙哑,还夹杂着淡淡的颤抖,听得施向明不由得一怔。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施向明又回到了**那年的冬天,没有下雪,确实最冷的那个冬天。
施向明停下要起身的动作,反问他:“还没放下吗?”
放下?如何放?
于他而言,施桃柠就像他的心头肉,拿得起,放不下。
“放不下,”余折眼眸忽然黯淡了下来:“我每年都来巴黎,我在巴黎的街道都停留过,我幻想着着能在某个时间某条街道遇到她,巴黎就这么大,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相逢的。”
“我想我们会相逢的。”
“可是,七年的时间里,我去过很多次的巴黎街头,我曾怀疑她骗我,或许她根本就没有来巴黎,可我唯一能寻找她的地方,好像就这么一个。”
他说得很慢,声线低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时也拢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找不到她了,怎么也找不到了。”终于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塌,泪水模糊了视线。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七年来,他无数次在寻找她的这条路上崩溃,遇见施桃柠的时候,他被父母打骂,躲在角落里。
父亲是酒鬼,爱**,母亲喜欢搓麻将,两个人败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而余折的出现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父亲嫌弃花钱给他买东西还不如花钱买一杯酒喝,母亲认为他的存在束缚了她,让她失去了自由,也经常拿他撒气。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刚搬家到荣城的时候,他常常因为自卑不敢跟别的小孩交朋友。
他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手上的冰激凌,看着别人与父母手拉着手走在夕阳之下。
他活在自卑的阴影里,除了艳羡别其他。
是施桃柠的开朗主动,将他拉出了阴影。
她会拉着他的手走在夕阳下,和他讲述烦恼或快活,也会给他独属于他的那一个冰激凌。
或许每一个人的世界里都会有那么属于自己的小太阳,它只会照亮自己。
她是他的太阳,是最后的那束暖阳。
所以,他放不下,也不能放下。
他喜欢她,还没出口地喜欢。
亦是爱。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遗憾,是更加深沉不容任何质疑的深爱。
施向明知道一切,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哪一个人可以这么执着于某一个人,早该忘了。
可余折的念想告诉他,爱是长久的不忘,是永存的永恒。
他看着余折落下的泪,想起了施桃柠临走前将礼物和信封交到手的那个模样,她笑着说:“他一定要忘掉我,然后幸福。”
阿柠,他不幸福。
你看,他哭得那么惨,没有你,他不会幸福的。
如果阿柠看到了这么难过的余折,肯定很难受,可是她没有抱着他,轻哄他的机会了。
良久,施向明缓缓道:“她确实没有来巴黎。”
余折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但他仍旧固执地想要开口问什么,但接下来施向明的话让他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永远地留在了18年冬天的**,”施向明到底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提起她,苦涩充满他的心脏,一遍遍刺痛着最深处。
“她死在了那年的冬天,永别她的十八岁。”
她死了,死在冬天,死在了她的十八岁。
余折身体一震,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可明明每年我都有收到她的礼物,每年生日我都有收到的……”
他仍不肯相信,他要她幸福,要她阳光明媚,也不愿听到她已经离世的消息。
“你的礼物,是她精心挑选包装好然后托我送给你的,她说,不想让你知道她已经离开的消息,她想让你知道,她过得很好,”
施向明顿了顿,语调平静:“她其实很喜欢你,可她没有办法,她身患重病,她写下那些信的时候,是真的希望如信中活得那么好。”
最后施向明说了一句:“她想要的,是你忘掉她,然后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我们彼此祝对方幸福,却浑然不知,我们就是彼此的幸福。
回忆支离破碎,余折,她不在了,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呢?
每个夜晚都在拥抱回忆里那仅存的美好入睡。
带着能找到她的那点希望,活到现在。
七年后,才有人和他说,她早就死在了你高考的那年。
离开巴黎时,施向明来机场送他,带给他施桃柠生前的那些东西,这些是她留给世界的遗物,他也是。
他抱着那些,就像拥抱着最后的她一样,那么的珍贵。
在飞机上他就看见了装着纸星星玻璃瓶贴着一个标签,是施桃柠的字迹,她写的那么一句话,让他瞬间泪目。
——存活的星星
他大概猜出来了,她将活下的每一天都折成了星星,放在了玻璃瓶里,当作熬过病魔的纪念。
余折的手腕上还带着当年她寄来的手绳,是用她的头发编制成的,连洗澡都带着,但又怕弄湿,只能小心翼翼包裹起来,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生怕弄丢。
就像是她还在自己的身边一样。
到了**,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太阳
已经沉入云层之中,整座城市变得更加黑暗,街灯也一盏盏熄灭。
余折回到家打开灯,一室寂静,屋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好像变麻木了,这一路上他发了很多次呆,眼神呆滞,他的心仿佛被撕扯开了一般的疼痛。
那些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回荡,他们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施向明留下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样东西,一个相机,一本画册,一个玻璃瓶,还有剩下的那四个没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施向明还告诉他,她葬在了哪里,就在**,告诉了他墓园的地点。
他找遍了整个巴黎,她却永远停留在了**。
隔天一早,他就早早地出了门,公司那边有人打理。他换了一身施桃柠最喜欢的装扮。他要见她,得穿得体面一点,要穿她喜欢的,她看到了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