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如果时光能够逆转,她想回到十一年前,回到江瑕一中,回到同他坐上一辆公交车的位置上。不管时隔多久,天有多黑,她都会小心翼翼地站在公交车站等他一起回家。
不知是何情绪勾引,好似万千双手推她向前,无数声音奉告二字,“去吧。”
脑袋空荡,人心越加冲动猛兽,人索性抬头吻在了男人冰凉的唇瓣,一个吻,一个带有薄荷清香,又掺杂着半点浓郁烈酒。
余枳的吻是轻啄,然后又害怕地往回逃。
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但她内心却告诉她,你不会后悔。
沈青望了望偷亲他又害怕性躲闪的人,蓦然从惊惶中发了笑。
手往身上扯,如猎人发现猎物逃跑一般,狠狠拉回姑娘。
手搂上余枳的腰,另一只也不闲着抵在她的后脑勺,发丝卷进指缝,好似暧昧刚起,禁欲得让人纠缠不清。
他睁眼去吻对面的人,看清她的脸庞,嘴角轻微上扬,满意似的闭上了眼;内心空白处被一点点填满直至充满燥热,嘴上吻的激烈,手深入发丝,能感受姑娘出了一层薄汗,他嘴上动作不停有轻有重,腰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手把着姑**腰,仿佛在告诉她这是你自找的。
余枳被吻得有些迷糊,条件反射似的“呜”了一声,悬着的心一直在跳,她没推开,心里却在想时间能够慢点儿过去。
沈青随着这声咽呜也慢了动作,手轻揉上对方腰间,余枳这才得以静下心来,回吻他。
她熟悉这个感觉,这令她十分安心。
安心没过多久,好似鲸鲨闯破铁笼往里直探撕咬。
那个触感越加明显,她感受到唇外舌间撬齿往里试探钩过她的舌,想要加深这个吻。
那天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余枳喘得很厉害。
那一吻,她吻得出神,仿佛久违的浪漫。
也是那一刻,她真要误以为曾经付出真心、付出喜欢的余枳,真要被上天看到了。他们能够像小说结尾描写得那般缘分未尽、浪子回头、久别重逢……
沈青把头埋得足够低,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声线哑又一阵咽呜:“怀怀,你知道的,我很想你……”
话如清风灌耳,余枳这会儿处于蒙掉状态。
一阵耳鸣下惹得她什么也听不清,刺耳二字把她拉回梦境,陌生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眼含泪光的人,只觉得这看似不好的夜晚仿佛隔世,又立马切回现实。
她眼中的他,让她觉得陌生。
从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本应该是最耀眼行星。
如今,他却是这般卑微。
余枳无了情绪,心灰意冷地摇着头,被男人紧拴在手的腕部被她挣脱,脸颊一丁点笑也没有,咧着个嘴,轻蔑一笑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知是哪阵风来得猛烈,海浪翻滚而起,把人心都吹得没一丝热气。
手扬入空中,没一会儿又缓缓落下,等再次扬起时狠狠打在了男人的脸颊,很响,同样也很重,打得她手生疼。
清凉话语飘进空中,如寒窖般渗人,朝他凑近些,眼底的那丝泪光和希望被她喊破:“沈青,你认真看看我是谁!我不是你嘴里的怀怀。”沙哑嗓音让人极度哽咽:“我是余枳啊!”
委屈泛起,泪顺着眼角从脸颊落下,目光终究没能从沈青身上移开,鼻间透着酸涩,声音渐渐淡了许多直至变成空音,“原来,你只是把我认成了她……”
水中倒影暗了一处,男人满身酒意被巴掌拍得别为清醒。
清风狂躁,像个疯子吹起凉风。
他弯腰下去,靠近她才看清容貌。悬在空中的身子顿了半晌,久久之后才得以缓直了身,话的僵硬让他从口腔吐出六个字:“抱歉,认错人了。”
脚微抬半步,鞋面落地才一步并两步地走。沈青并没有回头,也没看身旁垂泪的姑娘,只留下那份他们本不该相见的擦肩离去。
“认错人了。”这四个字,像某根银**穿姑娘耳膜,回声盘旋,人心捏碎那般疼。
余枳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脚一软就往地上跌,红着框的眼不断张望远处,男人挺拔离去的背影越加模糊,这让她突然想起来见他的最后一面。
也是这样的……
泪大颗大颗地掉,哭诉声像痛失某样重要东西;而她知道,那些所认为重要的,于他人而言都不过是不值一提。
手撑着地,细小颗粒压得手生疼,这导致余枳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又屏了会儿呼吸。她不知道自己刚想了些什么,人只顾着往前跑,张开双臂挡了沈青回去的路。
那仿佛是她用尽了最后一口力气,扯过男人衣领在他柔软又熟悉的嘴角处狠狠咬了一口,离开时是带着腥味的。
余枳看着他那张脸,眼眶顿时红了**,哽咽伴着哭腔一并袭来:“沈青,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十一年,我的心没那么坚强,别骗我好不好。”
“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喜欢过我一刻,仅仅一刻就好。”手拽上他的手臂,慌张失措的脸颊很白,她只想要他嘴里的一句答案。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谁纠缠过谁。
他们这辈子谁都说不清楚。
男人瞳孔朝里缩了一秒,“我……”深不见底的眼眸动了动,躲闪不及的眼朝着另一个方向。
最后他只开口说了句违心的话:“抱歉,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印象。”她重复了两遍,才消化了这句话,那颗炙热火焰,霎时被寒水浇灌。
她等了那般久,久到她有稳定工作,有父母陪伴,有见他一面的机会,可是呢?他说没印象了。
到头来就是她过度地自我幻想,从天而降给她脑袋上泼了一盆冷水让她清醒清醒。
她冷,冷到她感知不到万种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这一刻,就连唯一照明月光都垂了脑袋,渐淡的光影交织落在了颤肩上,泪无声地流,石泥缝隙如愿以偿喝到水渍,却无人知晓那滴泪足够失望:“你哪怕骗骗我,我都能开心好久……”
他声线沙哑,眼神却是空洞无物,嘴巴张了张却又坚持着一言不发,眼眸晃了神语气要比刚才来得些许柔和:“对不起。”
肩膀下意识地颤,她只伸出手推开他:“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那天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喜欢了十一年的过去式,最终都抵不过一句玩笑罢了。
夜色浓重,黯黑凉风拂起,弥漫瞬间覆盖整片天与地。那轮孤月悬挂上空,光线暗淡没有星点,就像黑暗吞噬了所有光亮,仿佛女人眼角那滴晶莹泪痕。
余枳在原地蹲了很久,久到大腿发麻,全身无力。
沈青离去的那条路,很黑,黑无天日的月光是那双看不清情绪波动的曲线。
一双眼睛不断张望,甚至妄想着一丝期待。
期待男人会回来……
她陡然发现,明明是自己先推开的他,是自己狠心让他走掉的。
是她自己说了那句不想见他的话。
轰雷响起,大雨如注,无情地撒在了女人身上。
余枳在等。等雨停,等他来。无情自嘲地天大响,徐徐带着几丝她的笑……
沈青走的路,她望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可怕地走上了那条路。
那里似乎还存留着他的气息……
她可怕地想拥有。那种感觉就是横亘在血液里的一团棉,阻碍着血液流通,胀在一块皮肤层内越来越严重。如果在这个时候一根尖刺扎进皮层,所有都将释然。
没有人说过她傻,但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在男人说出认错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心灰意冷了。但她放不下,就算说出了狠心话,可见到的下一秒她又开始幻想了。
她有时候真想骂自己,***。
喜欢了十一年的人,真能因为一句我不想见到你,而释怀吗?
对于余枳来说,这或许太难了。
脱口而出的狠心她能,心里残缺伤痛她一辈子都填不完。
她真觉得自己病了。
变得神志不清,没有理智!
“沈青,我冷……”她身子不断颤抖,手颤颤地让她紧紧握住,声线得不清楚是因为雨水浇灌。
“你说,我是不是该放手了,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自由。”
“沈青。”
“我好像,就快撑不住了……”
“你怎么就不能来骗骗我……”
“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傻到需要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没病,只是太累了,要我好好休息。”
“可我觉得他是骗我的,我需要吃药,每天三次,父母和他们一样,都合起伙来骗我说是维生素。”
说起来很可笑吧,可是余枳比谁都清楚她病没病。
棕黑风衣顿时被雨水染成了深黑色。
雨水不断下大,稀疏人群踩踏奔跑,以最快的速度躲挡雨水浇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