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太深，太黑了
从前的何洁虽然坚强，可思想还是幼稚的，伴随着时间的沉淀，她也慢慢变得稳重了起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小京同学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与她春夏秋冬。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家都去楼下上体育课了，只有张京华因为身体原因被留在了教室。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握笔写着什么东西，清晰的‘沙沙’声在屋内里回荡着。
窗外艳阳高照，格外明亮，温暖的气息充斥着每个角落。
何洁悄悄从门外探出个头，她偷偷跑了回来，来陪她的小京同学。
恰巧这时张雨京也注意到了她，笑了起来，露出了那对干净可爱的小酒窝。
他如从前般温柔，从未变过。
“小何，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今年的他们已经高二了，很快就要到达人生的第一次重大分界点了。
何洁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眸子，犹如微风拂过，凉爽怡人，令人舍不得移开眼。
“小何？”
直到张雨京又喊了她一声，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我在。”
还来不及思索，她的口中就突然蹦出了个大学名：
“A大。”
但她并没有说完，其实她连专业都已经选好了，A大医学部。
因为她曾经看到过，网上说，这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她想去那里，她想治好小京同学的病。
她想给他一个灿烂的未来，一个无忧无虑，再也没有病痛折磨的未来。
她的小京，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他可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永远在担惊受怕中生活，逃不出深海，下沉至崖底。
所以小京，跟我一起逃出去吧。
何洁知道，只要她开口，小京同学就一定会说好，她有充分把握，她有足够的自信。
夏天是燥热的，所以张雨京带着何洁去了海边，去感受不一样的盛夏，去听海翻涌的声音，去看潮起潮落。
海鸥在碧空低飞，与浪花同影随行。
这里离他们的县城很近，也是在这里所能触及的，最动人的美。
当然，如果让何洁说出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她可能只会念出三个字。
——张雨京
于她而言，这三个字便抵得上世间万物。
唯他，为他。
何洁愿意在灰暗的人世好好活下去。
在人潮中，何洁感受着他们手背相触，温热的体温交换着，心中悸动，耳尖染红。
何洁突然听到身旁的人说：
“小何，我好喜欢你。”
烟花烂漫，燃着整个夏夜的浪漫。
这俗世中，两个孤独的影子相互倚靠着，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一体，本就为彼此而生。
所以，何洁顺着心意，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巧了，我也是。”
他们之间，是同病相怜，是惺惺相惜，是最寂寥的山水画的两笔，是无望人间的最后火烛。
那些曾经的黯淡，在遇到你之后，也不过如此了。
但世间最难得**。
在何洁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张雨京也因为心脏病突发入了院，街上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四下人心惶惶。
嗡——
何洁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可是她依旧在小声念着：
“小京……小京。”
是那个如光般的少年，张雨京。
是那个陪她十年的人。
是风，是幻影，是可望而不可及。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听到身边的医生在窃窃私语些什么，面带喜色。看到她醒来后，再也难掩笑意。
他们说：“何同学，你的病已经完全痊愈了。”
病？什么病？
“很快你的家人就会来赶来了。”
“可……个医学奇迹……”
家人？她的外婆明明前年就已经去世了，她没有家人了。
不对！张雨京去哪了？
何洁看着医生，哑声问道：“张雨京在哪里？”
“他在哪里？！”
可是四周的人都用着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只是摇头，他们不知道。
看着身旁人茫然的神情，她如坠冰窖，怎么会不知道呢？
明明她看到了，就是他们抬着担架，带走了小京，明明就是他们，她不可能认错的！
没过多久，她所谓的家人们就赶了过来。
是她的父母，是抛弃了她的父母。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可是犹豫过后，他们上前慢慢安**何洁。
“你的小京同学在等你出院，他就在医院外等着你呢。”
何洁疯狂摇着头，脸上毫无血色：
“不对，不对，我亲眼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的。”
“他怎么会在医院外！”
何母**着何洁的头发，眼泪如丝线般落下：“因为小何昏睡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何洁啊，那个因为患心脏病被抛弃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安静乖巧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突然出现却没人觉得奇怪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啊，到底是谁啊。
是谁不愿流泪，却有人愿意替她流泪。
谁要坚强，谁又是她柔软的另一面。
是谁成为了另一个她？
到底谁才是被守护的金鱼呢？
在那个孤寂的中秋夜，外婆说小洁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那如果病的是她，张京华又是谁呢？
所以她发疯似地跑出去，为了寻找那人存在的证据。
可夜太深，太黑了。
最适合埋藏秘密和真相了。
再后来，外婆也默认了那个人的存在。是啊，真相到底是怎么样早就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小洁又会乐观地面对着世界了，她把痛苦一分为二，两个人承担，或许就不那么累了。
她短命，她被抛弃，她永远沉寂。
后来当她的父母再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已经疯了。她不仅身体有问题，就连精神也早已崩坏，经常对着空气甜丝丝地喊着，小京同学，小京同学。
她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容恬淡，看向对面时，眼神总会带上几分笑意。
她说要上A大，大家都觉得她痴人说梦，像她这样的人，虽然大家表面不说什么，可内心都是鄙夷她的。
她经常一个人去看海，可到底是看海，还是看海边人呢。
在何洁外婆去世前，何洁的父母回来了，或许是仅剩的良心，他们终究没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消亡。
何洁的外婆面如枯槁，一双眼球浑浊，早已看不清眼前人了，可是她知道，是小洁的父母回来了。
她的声音苍老，粗糙，像枯草般。
可是她说：
“小洁……是个好孩子，小洁……才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
“算我求……求……照顾好……她。”
别再留她一个人了。
小洁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在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刻，何洁成功了，她成功考上了A大了，而且还是A大的医学部。
可一个梦的实现，同时也预示着另一个梦的破碎。
她病愈了，她考上A大了，她看似一切都顺利，有着大好的前途。
可她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