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世俗凡尘
任心拉着温容迈入明月楼，男人年少白发，顿时引来周围食客注意，掌柜看任心的样貌与气质，定然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连忙迎上：“客官您......”
“给我间包厢，再腾出一层空位，一会我的弟子们要来。”任心大手一挥，钱袋抛出，掌柜愣了下，钱袋在掌柜手中跳了好几下，差点没握住，捧起来轻盈得很，揭开看，塞满银票，顿时掌柜的脸色更是和蔼：“客官请跟我来！”
掌柜回头高喊：“准备天字一号房！”
然后掌柜驮着身在前领路，一路上与任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敢问客官怎么称呼？”
“华山掌门任心。”
掌柜见贵客高冷矜贵，加快了步伐，难为他老人家，爬到三楼看着有些体力不支，速度慢下许多，爬着楼梯也没余力去想，眼前这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任心散人”。
明月楼中间有天井，向上望去约莫有五层，越上层人越稀少，直至五楼四面皆是隔层，走进天字一号房，绕到青竹屏风后就座，掌柜问任心想吃些什么，他说徒弟想吃羊肉，其余的随意上。
掌柜弯腰离场，阖上实木大门，嘈杂的人声瞬间消逝，房间内一片宁静，温容双手抱臂紧盯着任心，当事者全然没感受到她的怒意。
温容无奈道：“师父，你这般胡闹就不怕惹祸上身。”
任心却不太在意，他这一生虽然不能说一直在贯彻快乐最重要，但混到这个程度，随心所欲的资本还是有的，要是真让别人随意折辱自己的徒弟，他是怎么都不会同意。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温容脸色依然没有缓和：“师父，我是你的徒弟。”
徒弟长大了还懂得担心师父，他欣慰笑道：“就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温容瞬间气没了，任心这人真就如其名任随心意，不受拘束。
任心笑道：“不气了？”
掌柜敲了三声门后恭恭敬敬问道：“掌门大人，小的可否上菜？”
“放完出去，莫在房中逗留。”任心声音不大，却是牢牢传入众人耳内，连队伍末的小厮也能听见，那声音是四面八方传来，小厮抬起头惊恐左右凝视，找不着声音来源。
他捡回来的小徒弟是个怪种，从相遇那刻，明明是个孩子，却视性命为无物，比起活着，更怕吃苦，如此清奇之人定然不能放过，捡回来养着添几分趣味，任心本觉得养孩子是件麻烦事，但养着养着竟也品出几分趣味，尤其是看一个小生命变得茁壮，甚至能独当一面，成就感是比斩杀妖怪更甚。
前三个徒弟虽是闹腾，但还是把自己当作师父敬重，而这个却是嘴皮子功夫了得，成日与自己唱反调，若是华山其他老古板定然将她罚跪在长清殿前，可自己就喜欢她那不做作的性子。
任心是在锦阳寺吸收日月精华修炼**形的蛇妖，从有灵智起便是听僧人讲经，说得无非是些皈依我佛方能入道、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那时他想人都有名字，便自取为白锦阳。
他那日盘在屋角暗处听僧人讲经，却被华山祖师爷捉住带回山上，再后来他道业有成，接下师父的掌门之位，而师父卸下重任便去云游四海，至今行踪未明。
比起佛家那套，他更喜欢师父的率性而为，任心随师父下山看尽众生相，羡慕凡人的模样，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皆是他没见过的模样，比起成日敲木鱼讲道的僧人，他更喜欢人间百态。
人弱小却坚韧、善良却又邪恶，总有令他想不到的惊喜。
师父收他入门那日，指着他的额头说道：“若你随我修道，终有一日能修成仙。”
师父传与他掌门那日，解下腰间酒葫芦赠予他：“任心，你与成仙之路，仅差一步之遥。”
至于是哪一步师父也没说，只让他去收徒弟，收一个不明白，便多收几个，徒弟养多了，便明白他的意思。
任心抚育四个徒弟，仍未明白师父的意思，悟不出成仙之道，可他却找到比成仙更有意思的事情。
他现在好像有点悟了，为什么师父当时要带自己上山。
“我让掌柜烤了全羊。”
“真的？”
“真的。”任心眼里带笑，摇响铃铛，门外传来数人脚步声，羊肉味飘入房中，温容饿得前胸贴后背，直直就向着食物扑去。
满汉全席，羊以各式各样的烹调方式呈现在她面前，尤其是那只烤全羊，特别精致。
任心拿起小刀给削了块肉，递到她嘴边，肉质鲜嫩还挂着汁水，孜然配上肉再好不过，温容咬了一会儿小口，咬下去果然好吃，却烫得烧嘴，然舍不得吐出，只能哈着气勉强将肉吞下。
任心拾起筷子夹块肥瘦相间的羊肉片，肉片透些红粉熟得恰到好处，蘸点醋递到徒弟嘴边：“这是羊头肉，掌柜说这是明月楼招牌，来尝尝。”
温容顾一口咬下，腮帮子鼓动嚼肉，搭上陈醋解腻开胃，越嚼越香，三两下吞入腹中，杏眼圆睁，如天上星宿明亮，喜悦之情尽在眼睛中不言而喻。
真可爱。
夕阳落下，取而代之是月升美景，高楼俯瞰街上灯火通明，游人三五成群，孩童端着花灯在街上奔跑嬉戏，任心与温容一齐走入这世俗凡尘，倒是不错。
走了一刻钟，温容左看右看，逮着大街上好吃的东西尝鲜。
大街上漫无目的前行，温容脸上每多一分笑，心尖儿便暖上一分，任心往常处理完事就折回山上，许久未踏入这尘世中，记忆中是枯燥乏味，现在却因身旁有个小徒弟，多了几分趣味。
温容蹲在路旁，看石阶上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娃，捏着她的包子脸：“怎么着？迷路了？”
小孩还是哭，她穿了件小红袄，让温容想起闲云庙的小红，温容坐在她身旁，塞块糖糕给她，任心并坐在身侧，看她俩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