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门后还有一段甬道,尽头亮着灯。
祁同伟跟着引路的参谋往里走,李云龙落在最后。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云龙停下脚步,没再往前迈。
“先生,里面几位**等着您。”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我守在外头。”
祁同伟点头,抬手推开了门。
会议室不大,正中一张椭圆长桌。
墙上挂着北平城防图,还有一幅华北军区态势图,红蓝箭头交错。
桌后坐着三个人。
没人起身,也没人寒暄。
三道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沉得压人脊梁。
主位那位老帅头发花白,眉骨高耸,搁在桌面的双手布满老茧。
左手边的老帅身板魁梧,脸上一道旧疤从眉尾拉到颧骨,眼神带着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
右手边那位面相儒雅,戴着圆框眼镜,手指搭在一份卷宗上,半垂着眼皮。
祁同伟在门口站定,目光从三人脸上一扫而过。
***后的史书里,这三张脸都被印进了开国元勋画册。
此刻正活生生坐在他面前,杀伐之气扑面压来。
他没有怯场,迈步走到长桌对面的空位,撩起长衫下摆坐下。
动作不快,却很稳。
带疤的老帅眼皮一抬。
“坐得挺自在。”
他开口,喉咙里碾出的声音带着千钧重量。
“年轻人,进了这扇门,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坐着的。”
祁同伟把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们连夜召见,是看得起我。”
“坐着回话,省得站着腰酸,耽误了接下来的正事。”
带疤老帅冷哼一声,上半身朝前压过来。
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的杀气当面砸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沉重。
李云龙在门外都觉出背脊发凉。
这是杀过几万人的将军才有的气场,硬碰硬砸向桌对面那个穿灰长衫的人。
“青霉素图纸,特种钢配方,国际局势预判。”
带疤老帅一字一顿,“东西是好东西。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凭什么攥着这些国之重器?”
“今天你要是交代不清楚,这扇门你走不出去!”
这话说得很直白。
祁同伟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想问的,是我的情报从哪来,对不对?”
他没等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那我换个法子,我不说我从哪来,我说点你们还不知道的。”
带疤老帅眼神一沉。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华北军区态势图,又移回来。
“蒋军残部,撤往东南沿海那几座岛,表面上布了三道防线,看着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可大担、二担两处礁盘的火力配置是空的。”
“那边的守军番号是假的,兵力不足编制三成,全靠电台来回呼号撑场面。”
带疤老帅搭在桌沿的手指猛然收紧。
“西南战区,蒋军嫡系在川西摆出决战架势。”
祁同伟继续道,“可他们的油料和**储备点,全压在两条公路交汇处。”
“一旦这个点被端掉,整个西南防线三天内必溃。”
“这个软肋,他们自己到现在都没察觉。”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
主位老帅缓缓坐直身子,搭在桌面的手指根根收拢。
带疤老帅脸上的凶煞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极深的凝重。
这两处布防虚实,是敌军绝密中的绝密。
我方最高级别的潜伏人员摸了大半年,只摸到个轮廓。
眼前这人张口就报,连番号兵力都对得上。
“还有。”
祁同伟没停,“老美的远东舰队,下一步航线还没对外公开。”
“但他们的两艘主力舰会在十天后调离港岛海域,转向东北方向。”
“这意味着那片海面将出现十二天的真空期。”
戴眼镜的儒雅老帅终于抬起眼皮。
他扶了扶圆框眼镜,盯着祁同伟看了很久。
“这些消息。”
他的声音缓慢沉稳,“**二局昨天才收到一份残缺电报,提到过远东舰队有异动。”
“但具体的调离时间和方向,连我们都没能破译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
祁同伟没回答这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得越细越准,他们越不敢轻易把他当骗子或敌特处置。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特务组织,能掌握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带疤老帅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盯着祁同伟,那股杀气还在,却被一层更深的忌惮压住。
这种人,要么是敌方核心里的核心,要么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可若真是敌方的人,又何必把这些足以扭转战局的绝密,白送到我方手里?
矛盾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啪。”
主位老帅抬手拍在桌面上,止住带疤老帅又要开口的势头。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老帅没看别人,只盯着祁同伟。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带疤老帅的杀气更让人心头发紧。
“你的情报网,确实手眼通天。”
老帅的语气放缓,每个字却掂得出分量。
“通天到我都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哪个机构能编织出这样一张网。”
他身体微前倾。
“但情报再准,也只能说明你消息灵通。它证明不了你站在哪一边。”
“我见过太多本事大的人,最后把本事用在了刀刃朝里的地方。”
老帅目光锐利起来,“你要让我信你不是敌特,光报几条绝密还不够。”
“你得让我看到,你对这个**的战略,究竟有没有真正的价值。”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重新陷入安静。
带疤老帅和儒雅老帅都看向祁同伟,等他接话。
祁同伟没有急着辩解。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再多的言语都是虚的。
这几位在死人堆里滚出的老帅,不吃花言巧语那一套。
他们要的是实打实能摆上桌面的东西。
而这,恰恰是他准备了一路的底牌。
祁同伟淡淡一笑,双手撑着桌沿,从容站起身。
三位老帅的目光跟着他动。
他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会议室中央。
那里摆着一座战略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塑得清清楚楚,红蓝两色小旗插满整个华北与江南。
祁同伟在沙盘前站定,俯视着这片缩小了千百倍的山河。
然后,他伸手拿起搁在沙盘边缘的指挥棒。
木杆握在掌心,分量很轻。
祁同伟抬眼,目光越过沙盘上插满旗子的山河,直视桌后的三位老帅。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的轻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指挥棒尖端,缓缓落向沙盘东南角那片被蓝旗围拢的岛屿。
三道目光,齐随着那根棒子的尖端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