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奉了陛下的旨,调三千精骑,分作十路,沿着那车驾脱队之处,方圆百里,一寸一寸地搜。
可百里之地,山高林密,村落散落,三千骑撒进去,也不过是几把沙子扔进大海。
只能动了官府的力。
一道文书,自丞相行辕发出,快马送往方圆百里的各县各乡……
“缉两人。一者年少,衣着奇异;一者髡首,形貌怪诞。有见者,速报官,有匿者,同罪。”
这文书写得规规矩矩,是大秦公文的路数。
可政令这东西,从上头下来,走一层,变一层。
到了县里,县令看罢,皱着眉批了四个字:速速缉拿。
到了乡里,乡啬夫看罢,觉得事关重大,又添了一句:此二人系钦犯,凶悍异常。
到了亭里,亭长把那木牍往墙上一钉,冲着围观的乡民扯着嗓子喊。
“都听好了!**缉拿两个要犯!一个穿得妖里妖气,一个剃了光头!”
“见着了赶紧报官!要是敢窝藏,全家砍头!”
底下的乡民们伸着脖子看那木牍,可没一个认字的。
只听清了几个词。
要犯。
凶悍。
连坐。
于是这消息,就这么一村传一村地散了出去。
“听说了吗?跑了两个**的逃犯!”
“一个穿着从没见过的怪衣裳,一个剃了光头,是受过髡刑的重刑犯!”
“这俩人凶得很,屠了好几个城了!”
“见着了赶紧敲锣!可别让他们进村!”
……
苏闲第一次挨棒子,是在一个叫做柳里的村子。
他和玄奘换了那身粗麻短褐,把光头包了头巾,自以为混得过去,饿得实在扛不住,便壮着胆子往村里走。
刚到村口,就见几个汉子扛着锄头站在那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站住。”一个汉子拦住去路,“哪儿来的?”
“我们……”苏闲赔着笑,“我们是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身后玄奘那顶歪歪扭扭的蓝头巾上。
“把头上那玩意摘了。”
苏闲连忙上前了半步,陪笑道。
“这……我这兄弟头上有伤,见不得风。”
“摘了。”那汉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手里的锄头,已经握紧了。
周围几个汉子,也慢慢围了上来。
苏闲扭头拽起玄奘就跑。
身后哐当一声锣响,紧接着是漫天的喊叫。
“就是他们!”
“逃犯!抓逃犯啊!”
“敲锣!快敲锣!”
那锣声一响,整个村子都活了。
男人们操起锄头、扁担、木棍,从各家院子里冲出来,跟在后头追。
有妇人站在门口尖叫,有孩子哭起来,有狗疯了一样地吠。
苏闲拽着玄奘,在田埂上没命地跑。
一块石头砸在他后背上。
一根木棍擦着玄奘的耳朵飞过去。
“打死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别近身,他们能屠城,远远的用石头砸……”
柳里的村口,那面锣一直敲到日头落山。
追出去二里地的汉子们,喘着粗气回来了。
“没追上。”
“往南边跑了。”
亭长站在那块钉着木牍的土墙下,抹了把汗,一脸的凝重。
“都听着。”他冲围拢过来的乡民们说,“今夜各家把门闩好,谁家有狗的,都拴在村头村尾。”
“这两个是钦犯,凶得很。”
一个老汉凑上前,眯着眼看那木牍。
“亭长,这上头到底写的啥?”
亭长清了清嗓子,指着木牍开始编了起来。
“上头说,缉拿两个人。”
“一个年少的,穿着奇怪衣裳;一个剃了光头的。”
“见着了就报官。”
“要是藏着不报,同罪。”
“那……”老汉**手,“这俩人犯的啥事啊?”
亭长愣了一下。
把那木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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