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八点，东郊废弃医院。
节目组的大巴车停在坑洼的水泥空地上。
车门一拉开，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天色发暗。
苏晨拎着个帆布包，最后一个下车。
昨晚隔壁房间男嘉宾打呼噜震天响，他半夜爬起来塞了两次耳塞。
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
面前的门诊大楼墙皮大面积脱落。
墨绿色的爬山虎顺着墙缝往上疯长。
几扇破玻璃窗像黑漆漆的眼窟窿，透着股阴森。
“这地方好吓人啊。”楚雪儿缩着肩膀。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碎花洋装，脚下踩着带跟的皮鞋。
不像是来玩密室，倒像去走红毯。
赵星宇立刻往她身边靠了靠。
“别怕，跟着我。”
“我经常玩密室逃脱，算半个高玩。”
他捋了一把打了厚厚发胶的刘海，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姿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星宇好有安全感！男友力爆棚！”
“保护我方雪儿妹妹！”
“你们看那个糊咖苏晨，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样。”
“估计腿都吓软了吧，这种废物来干嘛的？”
苏晨压根没往那边凑。
他靠在生锈的铁栅栏上，盯着地上一只搬家的蚂蚁。
人群最边缘站着个女人。
大满贯影后，林清寒。
她穿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黑色马丁靴。
头发随便拿个鲨鱼夹盘在脑后，露出冷白的脖颈。
一只蚊子绕着她飞。
她皱着眉，伸手拍了一巴掌，没打中。
林清寒撇了撇嘴，把手插回衣兜。
全程没看前面疯狂散发魅力的赵星宇一眼。
导演王正宇拿着大喇叭，站在一辆保姆车旁边喊话。
“各位嘉宾，今天的主题是‘绝境吊桥’。”
“大楼里安排了专门的***追击。”
“你们需要解开密码锁，找到安全出口。”
“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下，更容易看清谁才是值得依靠的另一半。”
“现在，计时开始！”
铁栅栏门被工作人员拽开。
金属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个嘉宾依次走进门诊大楼。
外面的光线被大门截断，视线暗了下来。
头顶只有几盏节目组临时拉的红灯泡，忽明忽暗。
第一道关卡设在挂号大厅。
分诊台上放着个带密码锁的铁盒子。
墙上挂着几道复杂的数字逻辑题。
赵星宇直接冲上去，摸着下巴装深沉。
“这题我见过，套用斐波那契数列推导就行。”
“大家别急，给我五分钟。”
他在那儿拿着粉笔算，楚雪儿在旁边喊加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赵星宇额头冒了汗，密码盒纹丝不动。
大厅里空气不流通，闷得让人心烦。
苏晨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早上节目组发的全麦面包又干又硬，他没吃饱。
脑子里闪过昨晚切的那块五花肉，早知道该顺手炖了。
弹幕还在强行挽尊。
“星宇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帅。”
“这种高智商题目太难了，节目组故意搞人吧？”
“你看苏晨那个废物，连看一眼都不敢。”
“衬托得星宇更优秀了。”
“要不……密码是把门牌号倒过来拼？”
林清寒突然出声。
她的声音偏冷，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赵星宇愣了一下，按着头顶的门牌号数字倒输进去。
啪嗒。
锁开了。
盒子里放着通往下一关的门禁卡。
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赵星宇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哈哈，清寒姐眼神真好，我刚才想复杂了。”
林清寒根本没接话。
迈着长腿直接往前走。
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碎瓷砖上，嘎吱作响。
第二关，第三关。
基本都是赵星宇在那儿抢着表现。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解密码全靠蒙。
进展慢得让人发指。
苏晨走在队伍大后方。
像个溜达公园的退休大爷。
偶尔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砖，或者打个哈欠。
完全没有身为艺人的自觉。
一行人终于来到走廊尽头。
前面没路了。
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面生满红褐色的铁锈。
门上挂着一把粗壮的黄铜大锁。
没有密码盘，是传统的机械锁孔。
旁边的墙壁上贴着线索提示纸条。
“请在二楼病房的废纸篓里拼凑钥匙模型……”
赵星宇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走！咱们原路返回上二楼找纸篓！”
楚雪儿立刻苦着脸抱怨：“啊？还要走回去？我脚后跟都磨破了。”
其他两个嘉宾也满脸疲态。
林清寒站在铁门前，盯着那把黄铜大锁。
她深吸了一口气。
指节捏得发白。
她是来找灵感体验生活的，不是来玩这种拖沓的过家家游戏的。
无聊透顶。
“借过一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清寒偏过头。
苏晨走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在墙角废墟里捡了根细铁丝。
铁丝上还挂着半张蜘蛛网。
苏晨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赵星宇皱起眉，立刻摆出队长的架势。
“你干嘛？别乱动道具！”
“这锁得用专属钥匙开，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苏晨没搭理他。
他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现在只想赶紧录完下班，去吃口热饭。
法医解剖学的庞大知识库，此刻在他脑海中悄然运转。
人体骨骼有关节，有韧带。
这黄铜大锁的内部弹珠结构，在苏晨眼里，就跟人的颈椎骨没两样。
只要找准发力点，对齐缝隙。
轻轻一拨就行。
苏晨站在门前。
把铁丝捋直，前端弯出一个小小的倒钩。
赵星宇还在旁边冷嘲热讽。
“你当自己是神偷啊？这可是节目组专门定制的防盗门锁。”
“别在这哗众取宠了行不行？”
话还没说完。
苏晨把铁丝塞进机械锁孔。
手指捏住铁丝尾端。
指骨发力，微动。
感受着内部金属弹珠的咬合反馈。
一挑，一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撕裂了走廊的沉闷。
黄铜大锁应声弹开。
整个过程，三秒钟。
赵星宇的嘴还半张着。
后半句话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楚雪儿瞪大眼睛，甚至忘了维持甜美的表情。
林清寒看着苏晨棱角分明的侧脸，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苏晨随手拔下铁丝，扔在地上的灰堆里。
伸手抓住生锈的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拽。
刺耳的摩擦声中，厚重的铁门缓缓敞开。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陈年腐朽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两秒。
随后，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海啸一样滚过屏幕。
“？？？”
“******！”
“这什么情况？锁坏了？”
“三秒？他拿根破铁丝三秒撬开了防盗锁？”
“**，这手法绝逼是个老手！”
“我不信！绝对是作弊！这锁肯定提前被节目组处理过了！”
“苏晨为了洗白连这种风头都要抢？剧本痕迹太重了，恶心！”
监视器后的棚子里。
王正宇一口热茶喷在屏幕上。
他抓起对讲机狂吼：“道具组！那门怎么回事？钥匙不是在二楼吗！”
对讲机里传来道具小哥快哭了的声音。
“导、导演，那锁是实心的啊，我昨晚刚去五金店买的真货……”
废弃医院里。
苏晨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渣。
“门开了，走吧。”
他没管身后表情各异的众人，率先迈步走进铁门后方。
这里没有节目组布置的廉价红灯。
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
这是没被清理和布置过的原始废弃区。
林清寒一秒都没犹豫，第二个跟了进去。
马丁靴踩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赵星宇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拽着楚雪儿的胳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有什么了不起的，肯定是锁芯老化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赵星宇咬紧后槽牙小声嘀咕。
通道越来越窄。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呛得人嗓子发干。
跟拍VJ扛着机器，满头大汗地打开了摄影灯。
惨白的光束打在斑驳的墙壁上。
地上到处是碎裂的玻璃碴和发黄的废弃医疗单据。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荡。
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一只野猫突然从窗台上窜过去，带倒了一个生锈的铁架子。
哐当巨响。
楚雪儿吓得尖叫出声，一把抱住赵星宇的胳膊。
赵星宇自己也哆嗦了一下，强撑着拍她的肩膀。
“没事没事，野猫而已。”
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有点发飘。
林清寒皱着眉，甩开挡路的破帘子，跟在苏晨身后。
苏晨走得很稳。
对于一个拥有满级法医知识的人来说，死物比活人顺眼得多。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突然。
苏晨停下脚步。
身后的林清寒反应极快，硬生生停住，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她往旁边跨了一步，稳住重心。
“怎么不走了？”林清寒问。
苏晨没回头。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抿了抿嘴唇。
他感觉到右脚脚底板踩到了什么东西。
很坚硬。
隔着鞋底的橡胶，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是碎砖块。
也不是断裂的木头。
脑子里那套神级法医解剖学的知识库自行运转。
骨质的密度反馈，通过脚底的触感直冲大脑皮层。
苏晨低下头。
光束正好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那里堆着一层厚厚的建筑浮土和烂布条。
苏晨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右脚。
鞋尖对准那团凸起的泥土，一点点拨开上面覆盖的灰黑色沙石。
泥土散落。
一抹惨白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