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摊开双手,一脸“你请便”的表情。
“要不要我帮你叫几声?我嗓门大,保证整个姜府都能听见——‘来人啊!快来看啊!姜大小姐深夜私会未婚夫!
衣衫不整!春色无边!’”
“你——!”姜若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倒要看看,是你爹先带人来抓我,还是下人们先挤破门槛来一睹你姜大小姐的绝世风采。
到时候传出去——啧啧,不是我要败坏你名声,是你自己把所有人都叫来围观你的。”
姜若雪浑身发抖,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次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死穴上。
叫人来?他根本不怕。
他甚至巴不得有人来看。
而他说的那些话——哪怕有一丝夸大,哪怕全是污蔑——只要被人看到此刻这一幕,她就彻底完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叫。
她不敢叫。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身为礼部尚书嫡长女,衣衫不整的样子被满府下人看光,那她就彻底完了。
不仅仅是名节。
一个女人,一个京城上层圈子里的女人,若是失去了名节,那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裴家不会再看她一眼。
姬家的门,她恐怕也进不去。
而姬无病就算被治罪——有忠义侯在,他顶多被再打几顿板子。
然后呢?他依然是忠义侯府的二公子,依然锦衣玉食,依然横行霸道。
而她呢?
她会成为京城最大的笑话。
“你非要鱼死网破吗?”姜若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绝望。
姬无病收敛了笑容。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动作轻佻至极,眼神却冷得像北疆的刀风。
“你吊着我在前,参与杀我的计划在后,如今更是直接拔剑要我的命——姜若雪,你告诉我,咱俩之间的账,到底该怎么算?嗯?”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高一低,一近一远。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缝隙中钻进来,吹得帷帐微微晃动,带走了屋内最后一丝燥热。
姜若雪垂下眼帘。
“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说了。
这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在尚书府里独自挣扎了十年的女人,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不信任任何人、习惯了用冷漠和算计来保护自己的女人——终于说出了一句服软的话。
不是因为姬无病比她强。
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在姬无病面前,她的一切手段都失效了。
威胁、利诱、周旋、算计、示弱、拔剑——他全都不吃。
他能精准地找到她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碾压。
她的所有底牌在他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
姬无病心里清楚得很。
他抓的就是姜若雪的命门——这个女人,吃过底层的苦,受过贫寒的罪,流落民间整整十年。
她拼了命往上爬,拼了命抓住姜家嫡长女这个身份,就是因为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泥潭里。
让她再过回那种生活?
比杀了她还难受。
姜若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中的挣扎和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执念,不再挣扎,不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