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饿了一天一夜。胃里像有把火在烧。绞痛一阵阵袭来。
他拿起桌上的半个硬馒头。这是服务员偷偷塞给他的。
李达康咬了一大口。
太硬了。咽不下去。他端起冷水顺了一口。
水凉透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水杯。死死盯着发黄的墙壁。
不甘心。
他李达康在汉东拼了半辈子。背了多少黑锅，干了多少得罪人的事。
好不容易爬到市委**的位置。
现在被孙连城那个窝囊废踩在头上。
凭什么？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毛毯掉在沾满灰尘的地上。
他不在乎毛毯。也不在乎冻得发紫的嘴唇。
他太了解沈渊了。
沈渊把他们赶上街头，冻着，饿着。
不是为了弄死他们。是为了驯化。
就像熬鹰。熬掉他们身上最后一丝体制内的傲气。
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汉东真正的主子。
只要你跪得够干脆。投名状交得够分量。
资本的施舍，能瞬间让你重回巅峰。孙连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达康在狭窄的杂物间里来回踱步。
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得自救。他得拿回权力。
沙瑞金已经废了。高育良在看守所。
他李达康凭什么不能当沈渊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他需要一个够狠的投名状。
一个能向沈渊证明，他李达康已经彻底和旧时代割席的投名状。
李达康停下脚步。
手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脑海里闪过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他结发二十年的妻子。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欧阳菁手里，卡着大风厂的一笔过桥贷款。
也卡着侯亮平诬陷汉大帮的关键证据。
只要把她交出去。坐实了**受贿。
不仅能帮沈渊彻底钉死侯亮平。还能把旧体制的**烂账彻底引爆。
李达康喉结剧烈滚动。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早碎了，剩下百分之十的电。
点开通讯录。
拇指悬在“欧阳菁”的名字上方。
他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因为即将做出的事。
那是他老婆。跟了他吃过苦、受过罪的发妻。
但权力太迷人了。
为了这顶乌纱帽，为了不继续在这个破杂物间里啃冷馒头。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拨号键。
市委招待所。一楼杂物间。
李达康的大拇指悬在手机屏幕的拨号键上。
屏幕闪了两下。直接黑屏了。
最后一点电量，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彻底耗尽。
李达康死死攥着冰冷的手机。硬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把手机重重砸在掉漆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打电话没用。
空口白牙的表忠心，换不来沈渊的正眼相看。
他必须交一份带着血的投名状。
胃里一阵猛烈的抽搐。
李达康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烧得喉管**辣地疼。嘴里满是苦涩的胆汁味。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桌上那个干硬的半块冷馒头，被他一把扫到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站直身子。扯掉肩膀上裹着的薄毛毯。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湿西装。套在身上。
西装上的泥水已经阴干了。布料硬邦邦地贴着皮肤，像穿了一层冰甲。
李达康打了个寒颤。他咬紧牙关，推开杂物间的铁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