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周掌柜双手接过那只粗陶小罐，他拔开木塞，倒出几粒药丸在掌心，先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药丸不苦，反而带着药材的辛香甘味，入口片刻，便觉一股温和的暖意自喉间向下，胸腹间都舒畅了些。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周掌柜眼睛大亮，连连称赞，“这丸药配伍精当，气味纯正，做成丸剂便携易服，正是眼下最合用的！不知娘子这药……打算如何售卖？”
苏瑶早已想好：“这第一批试制品，统共六十罐。定价暂定二十文一罐。周掌柜若有兴趣，不妨先拿去铺中试卖，看看反响。”
“二十文一罐？”周掌柜捋着胡子，心里飞快盘算。这价钱不贵，若真如这赵娘子所说这般对症有效，绝对物超所值。他眼珠转了转，：“娘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这第一批六十罐，不如就放在老朽的仁济堂代售，老朽分文不取，只当是替娘子试试。后续咱们再细谈合作，如何？娘子这制药的手艺，老朽是万分佩服，断不会让娘子吃亏！”
苏瑶点头，她原想着让利两成，如此更好：“周掌柜考虑周全，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周掌柜了。”
“好说，好说！”周掌柜喜笑颜开，将那小罐样品仔细收进怀里。
赵铁生在一旁默默听着，此时已转身去后院，将那六十罐刚装好、封口犹新的藿香正气丸，用只大竹筐稳妥地搬了出来。
周掌柜让候在门外的伙计将药材卸下搬进铺子角落，又将一筐药丸搬上驴车，仔细捆扎好。一切妥当，他再次拱手：“药材在此，烦劳娘子费心。对了，娘子说的那清凉膏若好了，千万让老朽也开开眼！”
“一定。”苏瑶含笑应下。
“告辞，告辞！”周掌柜这才心满意足，哼着小曲，爬上驴车。
赵铁生关上铺门，插好门栓。他转身，看向苏瑶。
苏瑶也正看着他。
“走吧，”她轻声说，“活计明日再做，治疗时间到了。”
赵铁生“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苏瑶手指微动，然后回握住他。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两人携手，穿过院子。风更急了，总觉得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半夜，一声闷雷滚过天际，将苏瑶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已是狂风呼啸，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
她在黑暗里静静躺着，心跳被雷声和雨声搅得有些乱，一种莫名的不安缠上心头。她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盯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雨声越来越急，风越来越大，院中那棵桃树被狂风撕扯得哗哗乱响，枝叶疯狂摇曳，夹杂着细微却清晰的“咔嚓”断裂声，不知是哪根不堪重负的枯枝终于折了。
她脑子里猛地一闪。
棚屋！
那间低矮简陋的棚屋，顶子是用茅草混合泥土铺就的，墙壁是薄薄的木板拼接而成，缝隙粗拙，她曾见过最宽的一道，能伸进去一根手指。平日里遮阳挡些微风尚可，遇上这般疾风骤雨……
那汉子，此刻就在那四面透风、头顶漏雨的棚屋里！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彻底清醒。她猛地坐起身，顾不上披外衫，几步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呼——！”
狂风裹挟着冰凉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寝衣。她抓起门边靠着的油纸伞，刚一撑开，伞面就被狂暴的风“呼啦”一声整个掀翻过去。她咬着牙，用尽力气将伞扳正，死死握住伞柄，踉跄着朝隔壁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