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早上七点五十，全站大会。四十二个骑手站了一院子。大刘搬桌子铺红布。曹经理站桌后，捏着一页纸。
“人齐了。开始。”
顾夜白被叫到最前。当众站着。曹经理要的效果。
“经区域研究决定。”曹经理念。“骑手顾夜白，恶意诽谤站点管理人员，伪造**数据，煽动骑手对立。予以开除，保证金不予退还，全区通报，纳入行业黑名单。”
“我知道你们有人同情他。”他环视一圈。“同情可以。学他，下场一样。都是出来赚钱的，何必呢。”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电动车充电的声音。
“有异议吗。”曹经理问。
顾夜白手机震了一下。老隋的短信，两个字。
“去吧。”
三天到了。
“我有个问题。”顾夜白抬头。“站点保证金，每人三千。四十二个人，十二万六。加上另外两个站，一共多少，在哪个账户。”
曹经理眉毛一抬。
“公司监管账户。专款专管。”他笑了。“还想查账？你现在已经不是骑手了。”
“监管账户。”顾夜白点头。“那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把账户余额调出来看一眼吗。”
“我用得着向你证明？”
“不是向我。”顾夜白指了指身后。“向他们。钱是他们的。”
骑手堆里有了动静，有人抬头。
“是啊曹经理。”后排有人小声说。“看一眼呗。”
“谁说话？”曹经理眼睛扫过去。
没人应，抬头的人更多。
“行。我让你们死心。我打给总部张督导。让他亲口告诉你们，这小子的申诉怎么被否的，他怎么进的黑名单。张督导管全国申诉，他的话你们总信。”
他拨电话，开免提，举得高高的。响四声，接起。
“喂，曹立群？”那头很干。“你别打来了。审计组在我办公室。你自己看着办。”
咔。挂了。
院子里更静。
曹经理两秒后放下手机。
“打错了。”
又拨。没人接。再拨。关机。
“信号不好。”
没人应。他脖子冒汗，找大刘。大刘往院门口挪两步，发现骑手都在看他，站住了。
“愣着干什么。”曹经理指着顾夜白。“他被开除了，扰乱站点秩序。请出去。”
大刘没动。
“我让你请他出去！”
大刘还是没动，看看曹经理，又看看顾夜白，脚往后错了半步。
区域骑手大群弹出公告。有人念出来，声音不大，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接总部通知，即日起，华东三区经理曹立群停职，配合审计组调查。区域事务由总部临时接管。”
昨晚发出去的材料见效了。总部邮箱是慢刀，青鸾是快刀。凌晨三点帖子过了十万转发。早上六点，平台官方账号回复：已成立调查组。
“造谣。”曹经理声音劈了。“这是造谣！公告是P的！我一个电话……”
他又掏手机。手抖，解锁划了三次才划开。翻通讯录翻到一半，停了。不知道该打给谁。能打的那几个，谁接谁得跟审计组解释为什么接。
顾夜白走上前。
“曹经理。”
“你想干什么。”曹经理往后退了半步，撞桌子。
“你刚才念的那张纸，能再念一遍吗。”
“你……”
“不能了吧。”顾夜白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行，那你继续装。”
金茧碎了。整层漆一起剥落。
曹经理趔趄，撞翻桌子。
鼻血从顾夜白鼻孔下来，他仰头吸了一下，没管。
他脚边的影子，右小臂黑了一段。
罪影站起来了。
从曹经理脚底站起，跟他一样高，用他的声音说话。连清嗓子都一样。
“三个站保证金一共四十一万，去年三月转出去放贷了。月息两分。”
“上个月贷收不回来，账上还剩六万。”
“大刘每季度给我上供八千。改派单拿好处，商户塞的，一单抽五毛。”
“黑名单是我让人挂的。挂一个人操作费两百，今年挂了七个，都是不听话的。”
院子炸了。
“我的保证金呢？！”
“还剩六万？我们四十二个人呢？”
“大刘！一单五毛？我一天六十单！”
也有人往后缩。“这是人吗。托吧。提前排好的？”
嘀咕的人闭嘴了。罪影报出打款账号、放贷中间人、大刘上供的微信尾号。
大刘腿一软，跪那儿了。
“我招。我全招。改派单是我干的，好处我拿了，钱我退。”他掏手机。“流水都在，我现在就转……”
前排三个骑手举着手机录。青鸾标题起得很直接。
“区域经理当众鬼上身，自报贪账四十一万”
罪影还在报账，比财务还细。曹经理瘫坐在翻倒的桌子腿中间，听自己的声音把自己钉死。伸手去捂罪影的嘴，从影子里穿过去了。
顾夜白站在人堆外看手机。限流解了，屏幕跳出新单。商圈的，两公里，八点前送到。他接了。
推车出门，身后有骑手追上来两步。
“顾哥。保证金……还能回来吗。”
“审计组的电话在群公告里。”他跨上车。“一人一个电话，打过去。别等别人替你打。”
“那你的黑名单……”
“审计组会撤。”他顿了顿。“不撤，我再想办法。”
车骑出去老远，鼻血又渗出来一点，他用袖子擦了。那单提前四分钟送到。客户接餐说了声谢谢，关门时补一句。
“哎，你是不是就是青鸾上那个……”
后半句没说完。视频里他背对镜头，没人记得住他的脸。
晚上收工，面馆。老隋没说话。吃完付钱，看了一眼他的鼻子。
“止住了？”
“止住了。”
“影子呢。”
顾夜白把脚挪了挪。灯底下，影子右小臂黑着一段。
老隋看了两秒。
“回去睡觉。这两天少用。”
“知道。”
“不是知道的事。”
出门。门框上的记号还是七道。
回到出租屋，点开青鸾。视频上了同城热榜第二，播放量还在涨。往下划评论。
“这特效多少钱一秒？”
“什么特效，我表弟就在那个站，他说是真的。”
划到第三十几条，停住了。一个没头像的账号，没点赞没粉丝没作品。
“第八次了。”
顾夜白盯着那行字。面卫说七次，是三天前。美容院老板娘一次，曹经理一次，该是九次。对方记的是八次。美容院那次他们没算？还是他们数的不是他剥面的次数？
手指在回复框停了几秒，打两字又**。关了手机。
影子在床边。小臂那段黑的退了一半，还有一半没退。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