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嗯。”秦瑶说，“也许在找什么。”
苏念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他可能也在沿着河走。”
秦瑶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她站在缓坡上，看着前方起伏的丘陵，和远处一排深色的树影。“路还有一段。”她说，“走不走？”
苏念站起来，把布袋里的水囊拿出来喝了一口水，然后重新放好。“走。”
她们沿着缓坡继续往前走，拖痕在草地上时隐时现，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然后沿着一条浅沟延伸向低处一片更开阔的平地。苏念跟在秦瑶身后，走着走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截草绳还在，干草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编得细密匀称。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路。
她走着走着，觉得膝盖上那种钝痛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是从她开始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她在走动中渐渐习惯了它。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步——左脚落下去的时候，和右脚一样重。
她抬起头，跟上秦瑶。
远处有一片树林，浅灰色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拖痕正沿着坡面延伸向那片树林的方向，然后在树林边缘消失。她们走进树林的时候，苏念闻到了一股气味——是潮湿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中间夹着一丝淡淡的、像是烟火或炭灰的余味。她放慢了脚步，在树林边缘站住。秦瑶也停了下来，侧过头，朝树林深处看了一眼。
树林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冠时持续的低响。秦瑶在树林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他在这里歇过。”
苏念没有说话。她也感觉到了。那股炭灰的余味很淡，像是被风吹了很久之后残留的最后一层。她沿着气味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看到了一些痕迹——一小片地面被人用脚扫平过，落叶被拨到一边，露出下面光秃的泥土。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坐过之后留下的体温余痕，又像只是自然潮气。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泥土，没有热度，表面已经变凉了。
“他可能是等着天亮。”秦瑶说，“或者等着雾散。”她站在几步外，也在看那片地面。
苏念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周围。“……他会走不远。”
秦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们穿过树林，继续往前走。拖痕在树林另一端重新出现，穿出一片灌木丛之后，道路开始变宽了。苏念走在秦瑶身后，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脚前的地面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移动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粒。她的右耳能听见风声、衣料摩擦的声响、远处隐约的鸟鸣。她的左耳仍然是静默的，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去注意过那种静默了。
拖痕在前面延伸着，穿过灌木丛和草地，沿着一条缓慢下行的坡道，通向远处一条灰白色的路。苏念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秦瑶的背影。她走着走着，右手抬起来，隔着衣料碰了一下怀里那片干叶子的边缘——它又脆了一些，像一片快要碎开的旧纸。她摸到那道刻痕的轮廓还在。她还能认出它。她没有停下来看它，只是把手指收回来，继续走着。走到坡道尽头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路边一棵矮灌木上——一根细枝被折断了，断口露出浅白色的木质部，汁液还没有干透。像是有人经过时顺手拨开枝条时折断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