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个月的光景,在打坐与画符之间悄然溜走。
陆远从身旁的青瓷小瓶中,倒出最后一枚中品练气丹,丹丸滚入掌心,圆润光滑,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他将丹丸纳入口中,舌尖抵住上颚,丹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
陆远闭上眼,抱元守一,掐动法诀。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朝他的身体涌来,一丝一丝地渗入毛孔,汇入经脉,与丹药化开的药力融为一处。
药力越转越快,灵力越积越厚,经脉中传来阵阵胀痛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比练气四层浑厚一倍的灵力自丹田涌出,如决堤之水,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练气五层!
陆远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行将枯竭的生机,又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寿元……似乎又多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画好的符箓,每一张都灵光内敛,符文浑然天成。
这半月,他除了修炼便是画符。
有“一阶制符大师”词条加持,每天灵力充沛时一口气能画八到十张,灵力耗尽便打坐恢复,恢复之后再接着画。
半个月下来,桌上已攒了整整一百张一阶中品符箓,张张精品,无一废符。
他随手拈起一张,指腹在符文上轻轻抚过,线条流畅如水,灵力内敛如渊,比起市面上流通的普通中品符箓,激发时威力至少要强三成。
“如今我成符率十成,放开了一天能画几十张,若还像以前那样摆地摊,固然能多赚几块灵石,一来太费工夫,二来也太扎眼。”
“倒不如直接卖给清玄阁,**价虽只有七折,但省时省力,也不会惹人注目。况且……”
他想起白洛颜。
“况且,多去清玄阁走动走动,总没有坏处。”
打定主意,他将那一百张符箓包好收进怀中,运转《隐灵诀》,周身灵力一阵波动,外露的修为缓缓降到练气四层。
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巷子里已有散修三三两两地走动。
陆远刚跨出院门,便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巷口处,温道友正背着一个人,一步一步朝这边挪来。
她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污泥,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几道尚未结痂的伤口。每走一步,脚下便印出一个淡淡的血痕。
她背上的人,是赵道友。
准确地说,是半个赵道友。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右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伤口处胡乱缠着几条布带,已被血浸透,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赵道友歪在温道友背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陆远脚步顿了顿。
“温道友……赵道友这是?”
温道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往日的精明与刻薄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妖兽……我们刚摸到山脚,就遇上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不止一头,是一群。一队五人,只回来了我们两个,另外三人,全死在了山里。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她说完,便不再看陆远,背着重伤的赵道友,一步一步挪回自家小院。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院门缓缓合上,沉默了良久。
苍**妖兽异动,这事有些蹊跷。
散修进山,本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如今连边缘都不安全了,等于是断了坊市里九成散修的活路。
他忽然想起柳莺莺。
半个月前,她拿了符箓,说要跟高旭进苍**。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
“不过是露水姻缘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虽是气运之女,那个紫色的需求也确实眼馋,可我如今这点能耐,又能做什么?”
“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陆远收回目光,转身朝坊市中心走去。
.....
清玄阁的清晨,比坊市大街上冷清许多。
一楼大厅里只有三四个散修在柜台前徘徊,神情谨慎,询问的多,掏灵石的少。
白洛颜站在大厅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正,面容沉静,心中却是一片忐忑。
半月来,她只做成了几笔小生意,加起来的灵石还不及当日陆远那一单的零头。
正思忖间,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吴管事背着双手走下楼梯,一张圆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在大厅里踱了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女侍,最后落在白洛颜身上。
“洛颜。”
他走到白洛颜面前,叹了口气,语气倒不算严厉,却透着一股为难。
“你来了也快一个月了,清玄阁的规矩你也知道,女侍每个月都有生意定额。”他顿了顿,“你老这么垫底,我就是想留你,也张不开这张嘴啊。”
白洛颜的脸色有些苍白,低头道,“吴管事,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不能当饭吃。”吴管事摇了摇头,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你看看人家红绡。”
门口处,红绡正倚着门框,半个身子都快糊到一位中年男修身上了。
她今日穿着桃红色的薄衫,领口又低又透,像条蛇一样不断扭来扭去。
“道友,这瓶蕴灵丹可不是寻常货色,您摸摸这瓶身,光是这青瓷的料子就值好几块灵石呢……”
那男修被她蹭得面红耳赤,稀里糊涂便掏了灵石。
吴管事收回目光,语重心长地对白洛颜说道。
“做生意不是货好就能卖,你得放下身段,该笑的时候笑,该软的时候软,该贴的时候贴上去。总之,清玄阁不养闲人,你自己好好掂量。”
说完,也不等她答话,便背着手踱去别处了。
白洛颜咬着下唇,眼眶里蒙上一层水雾,红绡那揽客的手段,都快赶上妙音楼仙子了,她自认做不来。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从门口飘来。
红绡送走了那位男修,扭着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还惦记那老散修呢?洛颜,不是我说你,那老散修能有多少家当,怕不是上回就花光家底了,你还当他是救命稻草了。”
白洛颜没有接话。
“别怪姐姐没提醒你。”红绡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却偏偏又能让周围人听见。
“这清玄阁,姿色比你好的没有,可嘴比你甜的多的是。你呀,就是假清高。再这么端下去,等月底考核一过,怕是连这身外袍都得脱了还回去。”
白洛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红绡见她吃瘪,心中越发得意,正要再敲打几句,余光忽然瞟见门口进来了一道人影。
红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