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刚才看了,水面冻着的全是大家伙,而且密度挺大。”
张平安说着,手上已经开始用力凿冰。
胖子点了根烟,靠在旁边歇了口气。
几个人轮着来,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六个冰洞总算挖好了。
进网口和出网口两个洞,直径差不多六十厘米。
剩下的四个小一点,刚好够渔网穿过去。
每个洞旁边都插了根木棍,方便下网时认位置。
“赖子,铁蛋,狗牙,你们仨去把网拖过来。”
张平安开始分活,“我跟胖子、拴住在六个洞口接应。”
“好嘞!”
铁蛋小时候在关外没少看人下网,网拖到进网口那会儿,他上手就有模有样。
渔网从一个洞穿到另一个洞,最后从出网口钻出来。
几个人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来回折腾了好几遍。
抽了根烟歇了歇脚,就到了今晚最要紧的环节。
“来,咱们几个负责拽网。
胖子,你去把水桶拿来,准备装鱼。”
张平安把烟头踩灭,开始指挥。
渔网在几个人手里一点点往外拉。
啪嗒一声。
网才拉出来几十厘米,一条三斤来重的大鲤鱼尾巴拍在冰面上,活蹦乱跳地露了头。
“嘶——还真有大的!”
胖子眼睛都亮了,赶紧上手去摘鱼。
还没等他弄利索,又一条胖头鱼跟着上了岸。
接着是花鲢、鳙鱼、五斤重的大鲤鱼。
一条接一条,根本停不下来。
“发了!兄弟们,咱们这是真发了!”
赖子扯着嗓子喊。
“加把劲啊同志们,曙光就在眼前,胜利是咱们的!”
铁蛋跟着起哄。
“少扯那些没用的,老实干活。”
张平安心情也不错,看这出鱼的个头和密度,这回是真碰上好时候了。
鱼出得太快、太多,胖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张平安又让铁蛋过去帮忙。
没过多久,
他们带来的那一摞水桶全装满了。
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八个大桶,桶里全是鱼,鱼鳞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坏了,安哥,家伙不够使了。”
胖子急得直挠头,“桶带少了,不对,是鱼太***多了。”
张平安扫了眼还在往上拽的渔网,心思一转:“先别管桶了。
你跟狗蛋回去,找辆平板车来,弄块防水布把四面围上。”
胖子点头:“成,你们先顶着,我俩快去快回。”
差不多一个钟头过去,张平安他们把整张网都拖上了岸,胖子和铁蛋才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铁蛋把车停在岸边,冲这边喊:“**,这大半夜的想弄辆车可真费劲。
敲了好几家的门,都说车不在。”
“最后没辙了,把我二叔家拉粪肥的车借来了。”
张平安脸一黑:“咱这是装吃的东西,你用粪车?”
“怕啥?”
铁蛋满不在乎,“底下铺了防水布呢。
再说了,粮食不也是粪浇出来的?洗干净一个样。”
“你可真是个天才。”
张平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车到位了,运和存的问题都解决了。
几个人立刻忙活开。
有人从网上往下摘鱼,有人拎着桶往车上倒,一个个折腾得满头大汗。
又干了一个多钟头。
早上六点多,天边泛起启明星的时候,平板车上终于装满了鱼。
赖子提着煤油灯凑近一照。
“满满一车,少说也得几百斤了吧?”
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张平安摸着下巴算了算:“估计四五百斤。”
“东安早市上,草鱼、鲶鱼三毛一斤,鲤鱼四毛,鳙鱼六毛——”
“往平均了算,按一斤四毛,这一晚上能到手两百块左右。”
嘶——
两百块!
几个人眼睛都瞪圆了,手都在抖。
他们这帮人平时没正经营生,就是在胡同里瞎混。
缺钱了就去粮站扛个包,或者上货运站偷两铲煤换点零花。
可不管干啥,从来没见过一晚上能挣上百块的!
两百块,六个人一分,每人三十多。
顶得上一个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这时候再回头看那鱼塘,眼睛都冒光,跟看见财神爷似的。
“这塘底下肯定还有鱼。”
赖子舔了舔嘴唇。
张平安心里飞快估了一下:“应该还能捞个几百斤。”
“先把鱼拉到早市卖了。
卖完再回来接着干。”
他们用的网是细眼网,一网下去,捞个几百斤跟玩似的。
塘里剩下那些鱼,估摸着也就够再收一网。
昨晚来了一网,等回去再拉一网,两趟下来,这口塘基本就见了底。
就算白天有人过来瞧,顶多捡点剩下的碎鱼。
顶着清晨刺骨的北风,几个人推着平板车,穿过东直门进了城。
早上七点半左右,车轱辘碾进了老东安市场。
几个年轻小伙子,拉着一整板车活蹦乱跳的鲜鱼过来,路过的人全围了上来。
“嘿,哥们儿,你这鱼怎么个卖法?”
“鲤子多少钱一斤?”
“花鲢呢?花鲢啥价?”
“我想买点嘎牙子,能给收拾不?”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年份早了十一年。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仨人,现在还没当上大爷。
秦淮茹嫁进来才三年,贾东旭还好端端活着,没挂墙上。
棒梗两岁,个子刚够到门把手,偷东西的本事倒已经冒头了。
成天迈着小短腿满院子窜,瞅见谁家门口晾着吃的,上手就往嘴里塞。
傻柱这会儿已经成了秦淮茹的舔狗。
可**何大清——张平安一愣——居然还没跑?
这跟电视剧对不上啊。
剧里不是说秦淮茹跟何大清压根没见过面?
算了,跟自个儿没关系的事,懒得琢磨。
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怎么穿来的。
说起来,原身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可这货压根不记恩。
姐姐嫁的那家日子紧巴巴。
**一个人在娄记轧钢厂上班,一个月四十块钱,养活全家九口人,连他在内。
姐姐为了贴补家用,带孩子的空档还得糊火柴盒、串糖葫芦,逮着啥干啥。
就这样,他们家还是全院最穷的。
原身不上学之后,不但不帮衬家里,反而天天跟一帮混子鬼混。
肚子饿得咕咕叫,裤衩都磨出洞了,他还觉得自己前呼后拥的样子特牛气、特威风。
前阵子,居然拿铁钳给自己烫了个头。
姐姐张萍萍觉得,弟弟就是没个工作才这样。
要是有份正经事干,人自然就懂事了。
昨天,交道口街道办贴出布告招临时工,她立马替他报了名。
哪知道回家一说,原身这胡同串子当场炸了。
张萍萍也不是好惹的。
姐俩先是吵,后来直接动手。
原身再不靠谱,也不至于真打把他养大的亲姐,大多时候就是抱着脑袋挨揍。
挨完一顿打,憋了一肚子火,原身跑出去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
天亮才晃回来,一头栽炕上。
然后,他就穿来了。
回忆完这些,张平安挺无语。
这年头,活的就是个名声。
名声臭了,工作、学习、找对象全得完蛋。
胡同串子,脾气冲,没工作,穷得叮当响——原身给他留的这开局,真不咋地。
更关键的是,人家穿越标配的系统呢?到这会儿了,连个影都没有。
敲门声突然响了。
“平安,起了没?”
门外传来庄大志的声音。
张平安嗓子有点干:“醒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进来吧。”
“我就不进去了。
你姐把饭做好了,跟我去后院吃。”
庄大志没推门。
“行,您稍等会儿。”
张平安从床上蹦下来,脚丫子塞进棉鞋里,趿拉着走了两步。
他裹上棉大衣,随手抓了两把头发,拉开门,跟着庄大志往后院走。
冷风刮脸上,他边走边打量这院子。
据说这可是个讲究的四合院。
三进的结构,前中后三块儿,没弄跨院。
院子之间用抄手游廊和月亮门连着。
进门先是一道三折照壁,垂花门上画着花鸟虫鱼,柱子上的浮雕倒也精致。
以前看电视不觉得,真站在这儿,才觉出这中式院子的味道。
快到月亮门时,庄大志叹了口气:“平安,别跟你姐置气。
她也是为你好。”
张平安把手揣兜里:“我没生气。
知道她是为我好,想让我有个正经活儿干。”
他停了一下:“可我这名声,街道办能要我?”
街道办才成立半年,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公家衙门。
一个胡同里出了名的混子,谁肯收?
庄大志心里也清楚,又叹了口气:“你姐那是急糊涂了。
听哥一句劝,别跟她吵。”
“等街道办那名单一出来,她自个儿就歇了心思。”
“嗯。”
张平安看了看他**。
庄大志今年三十二,人瘦小,脸干巴,话不多。
扔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了。
可张平安清楚,这人看着憨,骨子里有数。
干活踏实,也不傻,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就拿应付张萍萍来说——他姐那人高马大的性子,庄大志从来不硬顶,可最后想办的事儿,样样都能办成。
这家里,明面上是张萍萍说了算。
但庄大志,也不是旁人以为的窝囊废。
话说开了,郎舅俩谁也不吭声了,闷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