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雪飘飘笑了笑,没接话。
她脑子里还转着玉虚真人的那句话。
那话本身不重,重的是说话的这个人。
一个在白云观当了三十年住持的老道士,见过多少香客,偏偏在她耳边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外婆说过,走江湖最怕的不是被外行人拆穿,是被同行认出来。
认出来了,你的底牌就摊在人家面前,人家想什么时候揭,全看心情。
她以前觉得这话夸张,以为只要自己话术够硬、演技够稳,进可攻退可守,那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就像她不是成功骗过了周云嫁进了靳家?
谁承想,踏进白云观不到十分钟,膝盖还没跪热乎就被人看穿了。
这位玉虚真人.......有点东西。
她得找个机会单独来见他一次。
“飘飘!”周云忽然拍了拍她的胳膊,“妈问你话呢!”
雪飘飘回过神,把脸转向周云的方向,切回温顺档:“不好意思妈,刚才走神了,您说什么?”
“妈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呀?有没有哪里不习惯?被子够不够厚?枕头够不够软?斯年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有,你尽管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周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她的脸,语气热切得像在问远嫁的女儿第一次在婆家过年习不习惯。
雪飘飘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富**,想起她刚才在道观里问真人的话。
明年能不能抱孙子?
问得一本正经。
磕头磕得贼响贼真诚,红包塞得贼厚。
想着车上也就司机一个外人,便提醒:“靳夫人,我们约定好的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当好靳**,您儿子该忙什么忙什么,事成之后我离婚拿钱走人。所以您刚才问得这些......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周云眨了眨眼,完全没有那种被晚辈戳穿小心思之后的心虚。
“哎呀,这事情谁说得准的啦。”她拍拍雪飘飘的手背,“万一你跟我儿子看对眼了呢?万一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呢?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你说是不是?”
雪飘飘推了推墨镜:“您看我能看对眼吗?我都看不见。”
周云本想说“那可不一定”,但转念一想,她这个儿媳也是个算命小师傅,她说什么都不能打消儿媳的职业判断。
还有,看不见有什么重要的。
反正大师说了,这媳妇就是靳家的人,跑不掉的。
又想起今天大师说的那句“紫微照命,天乙贵人临门”,大师都亲口说了,还能跑了?
雪飘飘没听到回应,转头看窗外,正好错过婆婆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个表情。
如果她看到了,她大概会重新评估这份三百万合同的附加风险。
**风险。
车子刚停在大门口,周云就风风火火地下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王嫂!今晚加两个菜!”
雪飘飘拄着导盲杖慢吞吞跟上去,刚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
靳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头,目光扫过来,手里的钢笔停在那里。
姜**的香云纱镂空长裙裹着她的身形,领口挖得极妙,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和颈窝之间最细的弧度。
纱面上是手工暗纹的缠枝莲,走动时那些花纹若隐若现,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上翻了几片莲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