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玉京寺是座武寺，向来香火寥落，直到寺中出了这样一位少年登科的俗家弟子，慕名而来的香客便越来越多。
叶知暖那日要与母亲在客院住下，傍晚时，偶然听得几个小沙弥说，那位名叫裴戟的御前红人今日回寺院清修来了。
她一时好奇，便循着指点，找到了后院那座青灰色的古建月洞门。
便见一男子负手立在门内，一身灰白僧袍被风拂得轻扬鼓荡。
月洞门外，枯树疏枝在山坳中横斜伸展，几只晚鸦逐着余晖归巢。
此处地处极高，那一轮硕大得惊人的红日，正缓缓沉入月洞门，将他脚下的满地青砖染成一片赤金。
旁人皆道，裴戟少年登科，年仅十七便已得陛下青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可叶知暖看着月洞门内的男子，暮色将他裹住，背影那般孤寂寥落。
叶知暖听闻，自小养在寺中的孩子，大多都是被父母抛弃不要的。
鸟有巢可归，他却好似寻不到归处。
年幼的她第一次对一个高大的男人心生怜悯，竟忘了怯生，跑到他身前，仰着头问：
“是因为寒鸦有家，你没有家，所以才会在此伤心么？”
那人的身形微微一滞。
轻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她那时还小，不懂那点头摇头间的万般滋味，只望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一脸花痴地道：
“没关系，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的，若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待我长大，有了自己的家，亦可分你一半……”
思绪回笼，叶知暖垂下眼睫，忆起幼时的天真妄语，不禁面上一热。
她将手中的佛珠缓缓缠上腕间。
少女莹白细腻的肌肤，衬得那乌木愈发沉敛温润。
如今她信了**，相信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
上一世的话，许是被**偷听到了，便让她重生这一世，好来兑现那句六岁孩童的“诺言”。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腕上的佛珠被热水浸润得愈发乌亮，一颗一颗，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想到夫子就在门外的亭下批看公文，心下便安定了许多。
那预想中的惊惶，竟真的没有袭来。
叶知暖定了定神，认真地掬水清洗起身子来
水光潋滟中，小姑娘低头看向自己。
少女的身段愈发玲珑有致，胸前似乎比之前更加饱满挺翘。
她拿指尖戳了戳，不由得小脸一烫。
怪不得这两日总觉得小衣有些紧。
六角亭内，石案上的公文被堆积一旁，墨迹未干的清心咒却叠了薄薄一沓。
亭外夜风拂过，东厢内隐隐传来水声。
裴戟喉间微微起伏，将笔下写满的纸笺移开，又重新铺上一张白纸。
尘川从外院回来，见公子仍在东厢旁的亭中批阅公文，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公子本就公务繁忙，自三年前收了少夫人这个小门生，真真是又等于多养了个孩子。
可旁人养个女儿嫁出去也多不用操心了，公子怕是要“养”在膝下一辈子了。
他敛去思绪，步入亭内躬身禀道：“公子，世子回来了，老爷动了怒，已经命他去祠堂反省了。”
裴戟笔下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晓了。”
尘川见公子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又道：“老爷差人来问，世子跪上一个时辰，可还妥当？”
裴戟执笔的手微顿：“跪至明日。”
尘川垂首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