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寂静的小巷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晚余不敢放声,抬起手,用手背堵住了嘴,一哽一哽,小声啜泣。
像一只无助的小兽,柔弱又可怜。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面前,一股清苦好闻的药草香飘来,丝丝缕缕萦绕在呼吸间。
“你的手受伤了。”
男人看见沈晚余手背和露出来的一截玉白手腕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清润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担心。
他放下药蒌,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青瓷药瓶,放在沈晚余跟前,瓶底与青石板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个药记得一天涂抹两次,明天就好了。”
温柔得让人沉醉的声音再度响在耳边。
沈晚余身子僵了一瞬。
她吸了吸鼻子,压着发颤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溢出两个字:“多谢。”
待脚步声走远了,沈晚余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那人身形清瘦修长,布袍缓带,背着药蒌,颇有遗世绝尘之姿,飘然仙去之气。
沈晚余拾起地上的药瓶,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她将这份善意紧握在掌心。
再次见到他,是在仁心医馆。
沈晚余从卫氏的口中得知,白行止是神医谷第九代传人。
他云游至此,因身上带的盘缠花光了在路边给人看诊,恰好被叔父撞见,于是请到了医馆。
白行止二十八岁,眉目疏朗,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袍。
在医馆坐诊的三天里,附近的老百姓纷纷慕名前来。
一时间门庭若市,差点踩破了门槛。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流入自己的口袋,叔父和卫氏笑得合不拢嘴。
二人把白行止这棵摇钱树奉为上宾,小心伺候着。
沈晚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打下手,负责给病人抓药、包扎,缝合伤口……她的动作麻利又熟练,两个人配合十分默契。
白行止为人正直热心。
每每在沈晚余受欺负时,他会挺身而出,喝止病人的不轨之举,也会在卫氏责打她时,将她护在身后。
沈晚余感觉头顶的阴霾似乎拨开了一些。
明天,他就要走了。
沈晚余心情惆怅。
她坐在浴桶里。
湿漉漉的墨发如瀑般铺满了光洁的玉肩,一张本就白皙,细腻如脂的脸庞也因水汽的熏蒸,嫩得好似婴儿面,晶莹的水珠在她玉色的肌肤上滚动。
水迹蜿蜒着, 划过山峦秀丽,
=点娇红,
滴落于水中。
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氤氲的水面之下,玲珑有致的身姿若隐若现,勾勒出令人遐想无限的轮廓。
看着日渐膨胀**的**,沈晚余充满了好奇。
她执着帕子在上面轻轻擦拭。
一种酥**麻的感觉迅速传导至全身,即羞耻又愉悦。
“嗯。”
沈晚余水红色的嘴唇微张,泄出一声嘤咛,懒懒的猫儿一样。
小脸更是染上了一抹薄红,格外娇媚动人。
“你个老不修的,说出来**,半天不见人影,却是在偷看别人洗澡……”
门外响起女人愤怒的咒骂,和竹条狠狠抽打在身上的噼啪声,还夹杂着男人的求饶声。
沈晚余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连忙披衣而起,缩到床上,用被子包裹住颤抖不止的身体,一夜未眠。
翌日傍晚,白行止向叔父叔母辞行。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的三日,却让沈晚余感受到冷漠的人间尚存的一丝温暖。
想到今天卫氏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恨和阴狠,沈晚余不由得浑身一颤。
短暂的窥见光明后,迎接她的将会是更深更黑暗的绝望。
“白神医,谢谢你这几天的照拂,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送你。”
沈晚余从袖子里拿出用棕叶折的小鸟,眼角渐渐微红起来,“这是我自己编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的人生就像一滩烂泥,她多想如同小鸟一样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没有烦恼和忧愁。
白行止却是十分珍重地接过来,鸟儿活灵活现,漂亮极了。
他眼睛一亮。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抬眸注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她脸上即使涂了几道锅灰,也难掩其秀丽之姿。
白行止很同情沈晚余的遭遇,不忍心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枯萎。
“我身边缺一个助手,你愿意跟我去神医谷吗?”
沈晚余潋滟的双眸,闪着粼粼波光,心像是被阳光塞满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我愿意。”
她一口应了下来,语气坚定。
卫氏听到白行止想带沈晚余离开的消息,很爽快地答应了,“能跟着白神医学点本事,也算是晚余的造化了。”
“官人,你意下如何?”
“这个……”沈从岐面露难色。
他不想让沈晚余离开。
自小他就比哥哥出色,谁知哥哥傻人有傻福,打猎时捡回一个貌美的媳妇。而他为了过上好日子,不得已娶了个貌若无盐的女人。
当初开医馆的钱多亏岳父大人资助,如今医馆的收支,药材的采买都是妻子在打理,牢牢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因此对她颇为忌惮。
眼瞅着妻子脸上的肥肉颤动,一双眼眸骤然间寒若利剑,他心里一阵发虚。
沈从岐一脸为难道: “晚余走了,医馆就少了一个帮手,需另外雇人,算下来要花费不少钱。”
白行止了然一笑:
“这点是我考虑不周,沈兄说个数,这笔费用我来承担。”
沈从岐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听到这话,沈晚余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简直狮子大开口啊!
多少医者想去神医谷学习精湛的医术,却未能如愿。
他竟然开口问别人要钱!
她在这里任劳任怨干了八年,叔父连一文工钱也未曾给过。
“叔父!”
沈晚余捏了捏拳头。正要和他掰扯掰扯,白行止笑着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在白行止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像沈晚余这样与他配合默契的助手却是不可多得。
临走时,白行止告诉沈晚余,等他取了银子,就来接她一起回神医谷。
这里距离神医谷需半个月脚程。
沈晚余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兴奋与期待,开始漫长的等待。
不承想比白行止先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北渊军的铁骑踏碎了京都的繁华,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兵临铜川郡。
民众一时人心惶惶。
老百姓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拖家带口往南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