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煦明觉得奶奶总把人想得太坏，就算何阿姨写信举报爸也换不了她回来，阿玉身份又特殊，
现在最好的局面就是两家共同把守她身份的秘密，给阿玉该有的庇护。
“奶，你以后对阿玉客气点，别再说何阿姨坏话了，要不是她担着，我爸现在下场跟她一样。”
叶秀英正满腔悲切，果然，何吟秋早早便谋划了这一天，不然也不会告诉她女儿，亏儿子还感激她三年。
背后泛起阵阵寒意，她出事是三年前，在那时候就想到了，心眼子这么多的人，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招。
又听小孙子到这个时候居然还维护那个小狐狸精。
“你——你这个傻瓜！胳膊肘现在就往外拐了，这才过了多久，以后岂不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全家！”
在陈煦明的不断安抚下，叶秀英总算平静下来，**胸口，眯着她那对浑浊的眼睛:
“你说得对，奶才不怕她，捅出去她也得遭殃，还能好好留在城里享福？”
朝玉循着记忆找去芳姨工作的厂子，纺织厂保卫科的人看了她的介绍信，让她在门卫室等着。
门卫室里摆了几张大桌子，除了门口有个大爷在抽烟，就只有她一个人。
从陈家出来，她现在才平复好情绪。
舅妈亲手绣的腰带还缠在腰上，夏日衣衫单薄，为了不被人看出，除了要用极柔软的好料子外，最紧要的便是要缠得紧，死死贴着腰腹。
天气闷热，腰上箍了那么一层，闷出了汗来，实在不好受，但此时她心里更不好受。
以前在阳市生活的收音机厂离这里很近，他们一家一共在那生活了11年。
前6年她生活里几乎没有烦恼，二哥虽然调皮偶尔会欺负她，但家里其他人都会给她撑腰。
6岁那年，她背着小书包从育红班回来，气鼓鼓地要去告二哥的状，家属楼下停着辆气派的小轿车，一群小孩子围着不肯走。
以前哪见过这玩意，背着书包愣愣地站在人群后。
那天的记忆并不好，看见小轿车的新奇，在妈妈告诉她其实她不是她的亲妈妈，而是舅妈，现在亲爸妈来找她了后消失殆尽。
何吟秋夫妻俩工作太特殊，除了要保密还有可能遇到意外，何颂秋便没有跟小外甥女提。
对那时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个惊天噩耗，躲房间哭了几天，又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说是亲生父母，但实际真正的相处就只有两年，很难有很深的感情，特别是后面还有了一对弟弟妹妹。
再加上舅舅舅妈给了她太多爱，充盈到她甚至不曾对父母有不满跟怨怼，埋怨他们不爱她，因为在她心里，那其实还是“姑姑姑父”。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都是话很少的人，只知道给她买东西，后来又故意避嫌，连喜欢黏着她的弟弟妹妹都不再来家属楼。
现在才知道他们早就为她做好了打算。
“阿玉，我就知道是你。”
沈芳来时便有猜测，撇下工作快步往保卫室赶，瘦瘦的孩子乖巧地坐在桌子旁，她一看眼睛就红了。
“吃苦了，我们阿玉吃苦了。”
这么多年没见，当初扎着小辫子的调皮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沈芳抓着她的手，想到完全没了联系的表姐以及另外两个外甥外甥女，更是悲从中来，眼泪根本止不住。
“小姨别哭了，我好好的。”
原先在门外抽烟的大爷识趣地拿着烟筒去厂区巡逻，把位置让给这对不知道多少年没见的亲戚。
沈芳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拉着她细细打量了几遍。
“没事就好。”
表哥表嫂把阿玉照顾得很好，在她打量时朝玉也在看她，小姨瘦了好多，身上衣服洗得发白，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联系***没有？”
朝玉摇了摇头，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址，都不知道他们是费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寄了封信回来。
表姐出事后家里男人不许她联系外甥女，沈芳之前寄的信都是偷偷寄的，8年未见有太多的话要说。
直到出去巡逻的保卫科大爷又端着水烟筒回来了，提醒道:“小沈呐。”
沈芳抹掉眼角的泪，“不好意思啊叔，家里亲戚昨天拿了一袋甜瓜过来，我明上班给你送一个来。”
她还要上班，不好离开太久，便让朝玉在厂区等她。
中午一下工便赶紧把外甥女拉回家，“陈家？虽然**给你定下了亲事，但现在还没真结婚，住他家不合适，要不你来小姨家住？”
住陈家不合适，让外甥女一个人住招待所她不放心，家里虽然人多，但挤挤还是能住的。
沈芳丈夫是临时工，他们在纺织厂分到的房子是个很紧凑的一室一厅，家里有三个孩子，现在长大了需要地方住，客厅用木板隔开，又做了双人床，即使这样还是转不开。
“沈芳，这谁啊？”
路上遇见不少人，沈芳都笑着跟人介绍是自己外甥女，在楼下遇见疯跑的小儿子，招呼他去把另外两个化骨龙叫回来。
“快叫人，这是你朝玉表姐。”
小儿子是表哥一家离开阳市后生的，朝玉没见过，不过她还是备了礼物。
“你这孩子，来一次还给他准备东西，给这小子也是糟蹋了。”
接过朝玉递过来的小风琴，杨卫军脸上终于露出笑来，“表姐？我去把爸叫回来。”
杨东中午不回家吃饭，看见儿子跑远的身影，沈芳下意识想把人叫住，但那小子跑得太快了。
“……咱们先上楼。”
被儿子喊出来杨东还一头雾水，“前几天不是才给了你两毛钱，没钱了。”
杨卫军对精致的小风琴格外爱不释手，来的路上就试着吹过了。
杨东一看，“哪来的？臭小子，老子告诉你，你要敢偷东西，我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断！”
那小子嬉皮笑脸，“我表姐给的。”
杨东的国字脸立马垂了下去，沈芳亲戚不多，“……什么表姐？”
听完儿子的话后他的脸更难看了，扭头往外走，“**迟早有一天要害死咱们全家！”
杨卫军抓着手风琴跟在后面，他就知道爸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