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剥好了就吃，凉了会腥。”
那只虾没有落进他的碗里，反倒被递到了苏秀兰唇边，虾肉上还沾着油焖汁，她往后避了避，椅背挡住了退路。
“顾先生，我自己能夹。”
“手上有伤，别碰壳。”
“您放进碗里就成，陈秘书还在对面。”
“他忙着吃饭，没空看你。”
陈秘书刚抬起头，碰上顾松涛扫过去的视线，又赶紧端起酸菜鱼汤。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苏同志快吃吧，再推让就真凉了。”
苏秀兰抿住唇，脸上被灶火熏出的红还没退，顾松涛的手仍停在她面前，半点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张嘴，我喂你。”
“张嘴，我喂你。”
顾松涛仍将剥好的虾递在她唇边，油亮的汤汁顺着虾尾往下坠，苏秀兰怕弄脏衣襟，只得低头咬住虾肉。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停留不过片刻便收了回去，可那点热意却留在脸上，连耳后都跟着发烫。
“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
“顾先生以后放进碗里就行，桌上还有别人，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
“你手上有伤，我替你剥一只虾，还要写份说明交给保卫科？”
陈秘书拿筷子翻了翻酸菜鱼，连头也没抬起来。
“顾工放心，我今日只顾着吃鱼，旁的事情全没留意，回到研究所更不会多说。”
“你这么说，倒像真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您剥虾的手艺比整理资料还利索，苏同志这桌家乡菜做得值，往后您恐怕更不肯去食堂了。”
顾松涛夹走他刚看中的豆腐丸子，放进自己碗里。
“吃完就回去，值班室那份数据明早要用，少拿顾家的饭菜堵不住嘴当借口。”
“顾工，您刚才还说不跟我抢丸子，这一盘总共才剩三个，您一筷子就夹走两个。”
“你吃了酒酿鸡，又喝了鱼汤，饭也添了两碗，研究所给你的粮票不够用？”
“够用，够用，我这就吃最后一碗。”
孙嬷嬷从厨房出来，把留给小赵的饭盒扣好，瞧见苏秀兰碗里多出来的虾肉，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秀兰手上那道口子没白划，往常谁敢想顾先生会替人剥虾，您再剥两只，别光顾着自己吃。”
“孙嬷嬷，我已经吃了一只，手上的伤口也不碍事，您别再拿这事打趣了。”
“你花两块多钱做了这桌菜，自己只吃白菜和豆腐，回头饿坏了身子，还得从顾家的药费里出。”
顾松涛又夹起一只虾，苏秀兰赶紧把碗推过去。
“您放在碗里，我自己吃，这回真不能再递到嘴边，陈秘书的鱼汤都快喝进鼻子里了。”
陈秘书咳了两声，端着碗转向另一边。
“苏同志别管我，顾工难得愿意照顾人，您若不领情，明日研究所的人都得跟着受气。”
“明日把设备厂的联络任务也交给你，你既然闲得慌，多跑两趟正合适。”
“我错了，您继续剥虾，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再说。”
这顿饭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小赵过去问了来人，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街道招待所的登记条。
“顾先生，周干事让人送来的，苏彩霞已经把经过写清楚，今晚暂住街道招待所，明日上午继续核查介绍信。”
苏秀兰接过登记条看了一遍，指尖按在最下面的签名处。
“她说地址是谁给的了吗？”
“登记条上没写，来送信的同志说，她只承认地址是姨父给的，不肯交代旁人。”
“她身上带的钱够住几日？”
“有十二块多，招待所一天收六角，饭票另买，暂时饿不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