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公公既是开了金口，我金茉莉也不是死缠烂**！您要送，现在便送！省得我在这儿碍了您的眼，戳了您的心！”
她猛地一伸手，直指着门外。
“您现在就叫人！叫周福也好，叫外头那起子护院也罢！拿绳子来，把我捆了！再备一顶小轿，吹吹打打地，就这么把我从您这府门口，抬到东厂衙门去！您不是说高公公能给我个体面吗？我倒要让京城里的人都瞧瞧，您徐公公是何等的大方，何等的‘体恤’下人，竟把自己府里的女人，当成个新鲜果儿似的，巴巴地给别的公公送上门去尝鲜！”
徐德旺被她这一通抢白，竟生生给震得愣住了。
他看着金茉莉涨红的小脸。她发髻歪了，裙上沾着灰，眼儿圆睁睁瞪着，粉面通红，偏把个下巴颏儿翘在半空，如好斗的小公鸡一般，输赢不管，先要气势。
金茉莉见他怔住，心头的惧意便去了大半。她冷冷扯了扯嘴角，又朝他逼近半步。
“怎么，公公倒是叫人呀！莫非送自己的女人出去，还得翻黄历挑个吉日？”
她理了理歪斜的衣领，神气竟像当真准备登轿。
“您放心，等我到了高公公府上，得了他的宠，定然不会忘了您今日的‘举荐’之恩。往后啊，**日在他枕边替您美言～。说您徐公公是如何的深明大义，是如何的**之美。说不准，高公公一高兴，从此便与您化干戈为玉帛，两位公公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也未可知呢！”
字字句句都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谁不知他与东厂高贤斗得你死我活，她偏要去“美言”，还要“结拜兄弟”，端的是打蛇打七寸，骂人挑软肋！
“你……你给杂家闭嘴！”
徐德旺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金茉莉，指尖轻颤，苍白的脸青紫交加。
肚里搜肠刮肚寻些话来骂，偏到了嘴边全打了结，只觉一阵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太师椅，这才勉强站稳。
恼恨、羞愤，又有几分无措。
骂？这泼皮丫头油盐不进。
送？瞧她那副翘首以盼的猴儿急模样，若真送出门去，岂不是正中下怀，反倒将自己活活怄死？
他这辈子，怎么自从遇到金茉莉，就开始天天过得如此憋屈，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半点。
金茉莉见他那副气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可怜。
可她嘴上不肯饶人，索性双臂一抱，往门框上一靠，摆出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凉凉道：
“怎么，公公真动了气了？为我这点子小事气坏了贵体，可不值当。您还是快些叫人吧，再晚些，怕是就赶不上在高公公府里用午膳了。”
一时是剑拔弩张，风雨欲来。
她斜签着身子，一双眼睛却是红红的。
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儿家，被这般指着鼻子当作物件儿要转手送人，心肠里如何不泛酸？只觉着万般委屈。
再看那徐德旺，更是光景不堪。
他喉头漫上一股腥甜，脚下打了个虚步，眼看便要跌倒。
金茉莉原打定了主意要与他死杠到底，可余光觑见他摇摇欲坠、唇色尽失，心头不由一慌。
老阉狗莫不是真要被我气死了？他要是死了，我岂不要流落街头？
这念头只在肚里一转，哪里还立得住？
茉莉忙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将他的胳膊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