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佑泽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
“告诉你家小姐,她被选中成为公主的伴读,五日后入宫。”
见里屋的人始终没有吭声,他垂下眼皮,转身离开了。
既然卿卿现在不想见他,那就等入宫后。
只要她进了那道宫门,就是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菱荷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公主伴读?
她猛地转身往屋里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小姐!您听见了吗!公主伴读!”
姒嫣还歪在美人榻上,目光落在窗台的方向。
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窗户,把外头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见院里的芍药花,也看不见站在院门口的那个人。
可她就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菱荷替她说出了她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可她听着心里又堵得慌。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起伏,“听见了。”
菱荷和*荷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小姐的反应不对劲。
“小姐您不高兴吗?公主伴读啊!”
*荷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是啊小姐,多少贵女削尖了脑袋都够不着的好事!!”
姒嫣把话本子捡起来翻了翻,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梦里的她并没有当公主伴读,而他也还没有坐到如今的位置。
“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忽然开口。
“啊?”菱荷和*荷同时发声,互相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把我弄进宫去,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
姒嫣把话本合上,往榻上一扔,翻身坐起来,轻嗤了一声。
“他想干嘛?看着我?怕我真嫁给萧恒?”
她光着脚来到衣柜前,翻找着里面的衣裳,“去找缝娘来。”
三年了,她也该做新衣裳了。
反正江佑泽都已经是秉笔太监了,用不着她再给他塞银子。
菱荷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她家小姐这脑回路,拐弯拐得她都跟不上了。
“是。”菱荷应了一声,刚想转身出门,就又被喊住。
“还有打听一下,其余的伴读都有谁。”
梦里的是永宁侯府沈明珠、太常寺卿之女宋清漪、安远将军的妹妹许如眉,还有国子监祭酒家的孙女柳兮月。
这几个人里面,哪些人能来往,哪些人要绕着走——全得摸清楚。
第二天姒父下朝回来,托人从内务府弄了本宫规送到她的房间。
没过一会又送来了好些东西,只不过这次是某人送来的。
上好的笔墨纸砚,新打的珠钗环佩。
四季的衣裳料子,还有几盒宫里时兴的香粉。
姒嫣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两支金钗翻来覆去地看。
“他以为送点东西我就能消气?”
才不会呢!
等他什么时候当面跟她把话说清楚,她什么时候才消气。
在这之前,她在宫里见到他,也要装作不熟。
菱荷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捏着张纸,“小姐,打听出来了。”
跟梦里的人一样,只不过许如眉的名额换成了她。
“小姐,那个沈明珠一直跟您不对付,进了宫岂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沈明珠是五公主的亲表姐,她的小姨就是宫里的淳妃娘娘,正得圣宠。
进了宫岂不是羊入虎口?岂不是天天被她压着欺负?
姒嫣从梳妆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菱荷与*荷,语气严肃。
“你们两个,无论是谁跟我进宫,记住一句话。”
“在宫里不比在府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她不怕沈明珠针对她。
怕的是这两丫鬟替她出头,然后被人抓住了把柄往死里整。
菱荷和*荷齐齐点头,脸上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奴婢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姒嫣都在看那本宫规,可没翻了两页就困了。
被菱荷摇醒后又翻了两页,继续困,躺在榻上昏昏欲睡。
唉,还是话本有意思。
话本里有崔莺莺夜听琴,有杜丽娘游园惊梦,有红拂女夜奔。
宫规有什么,通篇都是“不准”,看得人头疼。
入宫那天早上,天不亮姒嫣就被菱荷从被窝里挖出来。
梳头上妆换衣裳,折腾了快一个时辰,马车才从府里出发。
到宫门口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洒在高高的宫墙上。
姒嫣扶着菱荷的手下车,看向前面几个同样被选中的贵女。
沈明珠站在最前头,见她走过来后,眼角微微眯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伴读名额都有谁,但她作为五公主的表姐,自然是知晓的。
他以为把姒嫣塞进伴读名单里,就能给她抬身份、给她撑场面?
是告诉满京城的人她姒嫣不是没人护着?
可笑!
一个太监,再怎么往上爬,他也还是个太监。
他把姒嫣弄进宫来又能怎样?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又能怎样?
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到她身边去吗?
能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以未婚夫的身份替她出头吗?
他不能。
既然他偏要把人送到她表妹的地盘上来,那便别怪她不客气了。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接引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拿着拂尘。
他站定在宫门口,拂尘一甩搭在臂弯里,声音尖细却不刺耳。
“几位小姐久等了,请随咱家来。”
沈明珠率先迈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拿帕子掩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宫里的路多,姒小姐初来乍到,可要跟紧了,别走丢了才好。”
姒嫣懒得接话,连眼皮都没抬,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
她在梦里将这宫道都走了无数遍——在逃跑被江佑泽的人追着的时候。
赤着脚跑过冷宫后头长满青苔的荒径,脚底被碎石子割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停。
御书房里的宫灯她也见过,不过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梦里她被他压在御案上,后腰硌着堆叠如山的奏折。
唇瓣被**,舌尖被掠夺。
身体因缺氧而发抖,手在他肩膀上拍着,却被反剪在身后。
直至快要窒息,他才肯将她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