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刘小芳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几十个字,就把一个人的一辈子给结了。

陈伟强,男,二十六岁,**省西平县人。于三月二十三日晚在塘厦镇溜冰场被人用锐器刺伤腹部,送医途中失血过多死亡。经初步调查,系他人故意伤害致死。此致。

中年**把笔递过来。

“家属签字。”

“我不算家属。”

“知道,但他在东莞没有直系家属,你是最后一个跟他在一起的人,你先签,后面我们通知他老家的家属来补签。”

“凶手抓到了吗?”

“还在追查。”

“那五个黄毛,溜冰场应该有人认识。”

“我们问过溜冰场老板了,他说那几个人不是常客,没见过。其他在场的我们也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

中年**把通知书收回公文包,语气公式化。

“有进展会通知你,他老家的地址你写一下。”

刘小芳把地址写在另一张纸上,这个地址她看过很多次,在汇款单上,在信封上,在帮陈伟强填各种表格的时候。

从今天起,不会再写了。

中年**接过地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他的遗物,你们厂里派人去***领一下,还有事吗?”

“后面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

“凶手没抓到,家属来了找谁对接,后续赔偿有没有,丧葬费谁出。”

中年**看了刘小芳一眼。

“凶手我们会继续追查,家属来了直接到塘厦分局。赔偿的事要等抓到凶手之后**判,丧葬费你们厂里先垫一下,到时候拿**到分局报销,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面包车开走了。

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在厂门口的阳光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后续处理方案。

只有一张纸,一个签字,一个地址。十五分钟,一个人从报案到结案,全办完了。

刘小芳站在厂门口,看着面包车拐过街角。

手里那张死亡通知书的复印件被风吹得哗哗响,纸角打在手背上。没哭,眼泪昨晚已经流干了。

李晨从车间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小芳姐。”

“没事。”

“我陪你去***领东西。”

“不用,我自己去。”

“我陪你去。”

“你脸上还没好利索呢。”

“比昨天好多了。”

“行吧,下午下了班去。”

回到车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她。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假装在调铲皮刀的角度,有人把手里的皮料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张皮料上突然长出了花。

刘小芳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拿起刷子,蘸了胶水,对着面前那张皮料的边缘刷下去。刷得很稳。跟昨天一样稳,跟前天一样稳,跟四年来每一天一样稳。

折边,刷胶水,敲锤子,流水线上的活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死而停下来。

邹连梅站在物料架旁边。

从车间门口到工位,她的眼睛一直追着刘小芳的背影。

那个四川女人蹲在台面前面,肩膀没有抖,背挺得很直。太直了,直得让人不敢靠近。

然后她的视线转到了李晨身上。

李晨站在二拉的排头,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对上邹连梅的目光。

邹连梅把皮料往物料架上一搁,走过来。

“李晨。”

“怎么了?”

“你昨晚是不是跟刘小芳去溜冰场了。”

“是。”

“陈伟强被捅的时候你在场。”

“在场。”

“你跟陈文勇打架的时候脸上挂了彩,还没好利索,又去跟另一帮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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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