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双鞋底子这么厚,少说纳了十天,她手指头上少说也得有十几个针眼。
秦江没有戳穿她。
他把鞋子放回包袱里,包袱皮仔仔细细裹好了放进背篓最上层——那是不能压的位置,压在底下鞋面会起褶,穿着硌脚。
李兰香看他这么小心,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次进山打啥?”
她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点别的东西,像是忍着没问别的,忍得很辛苦。
“狍子。”
秦江说,“开春狍子正肥,肉能卖钱,皮子也不错。孙爷爷说现在狍子刚换了冬毛,皮板还厚实,到了夏天就薄了不值钱了。”
“不打狼了吧?”
“碰上了就打,碰不上就不打。”
李兰香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是她自己做的,鞋面上绣了两朵小小的野菊花。
她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画了条线,像是要把什么话画在地上。
“上回你打野猪那事,舅妈哭了半宿。”
秦江一愣:
“舅舅告诉舅**?”
“还用你舅舅告诉?全屯都传遍了。说秦江跟一头三百斤的野猪肉搏,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差点同归于尽。”
李兰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知道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听成什么版本了吗?说你被野猪开膛破肚了。
我从家里跑到你们家那段路上,腿都是软的。到了看见你坐在院里啃贴饼子,我差点一**坐地上。”
秦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
“没那么夸张,就肩膀上蹭破点皮。苏技术员给上了药,两天就结痂了。”
“苏技术员。”
李兰香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到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行吧,有人给你上药就好。”
“兰香姐...”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
李兰香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隔壁院门口时回头扔下一句,“早点回来,别让舅妈担心。还有——鞋子要是挤脚就告诉我,我给你改改。”
秦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院门里,心里头乱糟糟的。
他把烟袋锅子掏出来,填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嘴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是李兰香洗的。
这烟袋锅子自从给了他就没离过身,她每回来都顺手拿去洗一遍,说烟油子积多了堵烟道,抽起来不透气。
女人的心思像山里的云,看着近,伸手一抓就散了。
但有时候你不用去抓,它就停在那个山头不走,你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
第二天鸡叫二遍,秦江就起了床。
天还黑着,东边山头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舅舅舅妈。
昨晚准备的东西都在墙角码着,他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猎刀、**、干粮、水壶、麻绳、铁钩、盐巴、火柴,还有李兰香的新鞋。
那双鞋没舍得穿,好好的新鞋上山踩一趟就废了。
他把鞋留在枕头边上,打算从山里回来再穿。
旧鞋虽然磨穿了底,但垫了两层鞋垫还能凑合一回。
老孙头已经等在村口了。
他背了个更大的背篓,里面除了必备的装备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根足有三丈长的粗麻绳,盘成一个大圈挂在背篓外面,还有一把小铁镐。
铁镐头是新打的,镐刃闪着淬过火的蓝光。
“孙爷爷,带绳子和铁镐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