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清鹤调任到礼部的公文还没下来,翰林院却已经传开了,旁人瞧他进来当差,自然乐得跟这么个权贵出身的探花郎攀一攀交情,纷纷上前来道贺,他也笑着一一回应,言谈间只见谦逊谨慎,不见半分张扬,让旁人又高看他几分。
不过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总少不了有人眼热,陆清鹤正在一一答谢,旁边飘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陆编修脚上这双新鞋倒是新鲜,不像是京城的样式,不知是在哪里买的?赶明我也去买一双。”
开口的是陆家三房的嫡幼子,名唤陆明诚,这人文不成武不就,这两天才靠着家里的恩荫在翰林院谋了个从九品的闲差,他和陆清鹤现在是堂兄弟,按着同族回避的**,两人本不能在一处当差,只是陆清鹤马上要被调走,翰林这边的差事才能落到他头上。
他是陆家正经嫡出子弟,二十七八了才谋了个无权无钱的闲差,陆清鹤不过一半路巴结上来的寒门子弟,短短半年,陆家已经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银钱人脉,眼瞧着他就要麻雀变凤凰,陆明诚心里着实不忿,今日才来当差,又见他借着陆家的势这般得意,他心下就更不平了。
他话音才落,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清鹤脚上那双粗棉布鞋上——正是沈蔻丹早上给他的那双。
陆明诚不说大家本来还没在意,但他刻意这么一提,众人便难免在意起来,这双粗棉布鞋显然和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不太相称,倒像是乡下农人穿的。
陆清鹤略略抬眼,四两拨千斤地微微一笑:“内子亲手缝制的,劳待诏谬赞了。”
他分明不想再说,陆明诚却不依不饶,哈哈一笑,张嘴便拆陆清鹤的台:“听说尊夫人都是从乡下出来的农女,难怪这般质朴,只是这粗棉鞋未免有些不太体面,我家中下人都不会穿这种料子,尊夫人未免也太俭省了些,回头我让人送两匹好料子到二房,免得让旁人瞧了编修笑话。”
碍于家里,陆明诚虽然不敢直接道出陆清鹤的出身,但揭一揭陆清鹤的短处他还是敢的。
陆明诚说完,便一脸谑笑地等着陆清鹤出丑。
他这明显是在嘲讽陆清鹤穿了双麻布鞋,话说的虽然狂妄无礼,但他就是个出身豪门的二世祖,说话一贯是这个德行,旁人也不敢和他计较,倒是陆清鹤,他不是陆家二房的嫡子吗?这陆明诚为何又说他夫人是从乡下出来的农女?国公府的嫡子怎么会娶一个乡下农女?
陆清鹤眼底掠过一丝阴沉,不过他天生极擅于掩藏情绪,眼底的一点阴影很快敛住,并无一人觉察。
他笑笑,温声道:“圣上崇尚俭朴,我近来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常聆听圣上教诲,说我们为官之人当以身作则,应勤俭行事,不可奢靡铺张,我为遵圣上之意,叮嘱内子务必勤俭持家,实不知有什么可被人笑话的。”
说完便一拱手,极有风度。
陆清鹤都把圣上抬出来了,陆明诚还敢说什么?他面色一滞,忙道:“自然不是,是我多事,还以为编修没有合适的鞋履,出于关心我才多说了几句,还望编修不要见怪。”
他吃了一回狠的,再不敢继续拆台嘲讽,压着火儿道了歉,深深看了陆清鹤一眼,这才忍着火气转身拂袖去了,只是心里那股子邪火儿却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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