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将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口地赞叹:“哎呀,这料子真好,比我爹铺子里最好的绸子还滑溜!这绣工,怕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有这般手段罢?”
这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却是故意说与周妈妈听的。
她心下明白,这些话定会一字不漏传回徐德旺耳朵里。
这便是她的生存之道——不仅要收下好处,还要让他晓得,自己领了情,且感激涕零。
她将石榴红袄子在身前比量着,又捏起月白色的杭绸裙子,喜不自胜道:“妈妈,您瞧,这颜色可真好看。我……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呢。”
说罢,眼圈又是一红,这回却不是委屈,而是“感激”的泪水了。
她一把拉住周妈**手,情真意切地哽咽道:“妈妈,您替我好好谢过公公。我晓得,方才是我不懂事,顶撞了公公,惹他老人家动气。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公公待我这般好,我若再不知好歹,那可真是猪狗不如。这衣裳,我受之有愧。”
为了配合说的话,两手还将几件衣裳抱得死紧,生怕旁人来抢一般。
周妈妈见她这般“识大体”,面上也浮出欣慰笑意。只当这是小孩子脾气,闹过了便罢。
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姑娘能这么想便最好了。公公那人,虽看着面冷,心肠却是热的。你们往后好好处着,日子长着呢。”
又絮絮嘱咐了几句,无非是教她好生歇着、莫要再胡思乱想云云,这才领着两个丫头去了。
待那周妈**背影彻底没入门后,金茉莉面上那副憨笑,才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她抱着新衣转身进屋,随手便往床上一撂。软缎杭绸堆在一处,煞是好看,可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致也无。
踅步走到妆台前,蹲下身子,从撬开的地砖底下摸出自己的家当,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数,又重新装好藏进去。
看着恢复原状的地砖,悬着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衣裳再好,也是别人随手赏的物件。唯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真切切的底气。
摸了银子,心下就安了。这才有心思试衣服。
去床边把袄子提溜起来,对镜左照右照。
这等鲜亮的颜色,把镜中俏脸烘托得十分明艳。
她端详着镜中人,嘴角挑起个笑来。几分自嘲,几分算计,偏又横着死不低头的倔。
方才在正堂闹的那一出,算是教她把徐德旺的脾性摸透了八九分。他便是个捂不热的铁秤砣!
原想着做个替他咬人的孤臣,好借他这把势,如今看来,这势借得晃荡!
可我如今到底是个没根的浮萍……
所以明面上,我自然还得是忠心耿耿,替他看家护院、拨打算盘;可背地里,总得收买几个耳报神、贴心人。
不拘是丫鬟婆子,总得留几双眼睛替我盯着这府里的风吹草动,留几张嘴替我递些要紧的话。
且,万万不能叫多疑的老阉狗察觉了去,若不然,姑奶奶这条小命,怕真要交代在这处。
打定了主意,金茉莉便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拉开一道缝。
恰巧见个梳着双丫髻,身穿绿布比甲的小丫鬟,正端着铜盆,从廊下蹑手蹑脚地经过。
这丫鬟名唤春桃,平日里多是在西跨院做些洒扫的粗活,是个没靠山的。
“春桃姐姐,你且进来。”金茉莉招了招手,脸上堆起三分讨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