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风回过头。
女孩也从纸箱后探出脸。
白净的面容，秀气的鼻梁，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宽大的蓝色便利店制服套在她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额头出了薄汗。
正是陆风大学四年的**，苏婉。
苏婉在学校很有名。
成绩常年专业第一，做事认真，长得也漂亮。
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可她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
有人给她送花，她会把花退回去。
有人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她会打电话给保卫处，有理有据地说对方扰民。
久而久之，大家就只敢在背后叫她“清冷校花”了。
陆风没想到，毕业后第一次见到老同学，居然会是在彩票店。
更没想到，堂堂清冷校花正在汗流浃背地搬货。
“**？” 陆风有些意外。
苏婉把沉重的纸箱放到柜台旁，一边**发酸的手腕一边打量着他：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刚好路过，就顺道进来看看。”
“看彩票？”
苏婉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玻璃柜台，眉头微蹙。
“算是吧。”
苏婉又转头看了看陆风，眉头皱得更深了。
毕业前班里做过就业统计，她清楚记得陆风投了不少简历，却一直没确定工作。
加上大学四年，陆风申请奖学金、勤工助学岗位的材料全是她负责整理的。
他手头的那些生活费有多紧巴巴，她比普通同学清楚得多。
现在毕业才几天，陆风不去好好准备面试，反而跑来研究刮刮乐。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该不会已经买了吧？” 苏婉问。
“还没呢。”
“那听我的，别买了。”
苏婉说着，俯身去抱那个纸箱，想把它搬到柜台里面去。
可箱子比她预想的沉得多，刚抬起来几厘米，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陆风看不过去，伸手去托纸箱的另一边：“我来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婉下意识拒绝。
“这么重，你一个人搬不动的。”
苏婉一听，胜负欲上来了：
“谁说我搬不动？”
她咬紧牙关再次发力，可纸箱只在地上磨蹭了一下，依旧没能离开地面。
场面尴尬地安静了两秒。
彩票店老板低头猛喝保温杯里的水，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婉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终于妥协了：“……搭把手。”
陆风强忍住笑意，和她一起轻松把纸箱抬进了柜台。
拍了拍手上的灰，陆风好奇道：
“你怎么在这儿上起班了？我记得你不是已经拿到大公司的录用通知了吗？”
“下个月才正式入职呢。”
苏婉麻利地拆开纸箱，整理起里面的刮刮乐。
“闲着也是闲着，听说隔壁便利店缺人，我就过来做几天兼职，先赚点零花钱。”
“**还是跟以前一样，勤快得让人惭愧啊。”
苏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勤快点总比把钱花在彩票上好。”
陆风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敲打，觉得有些好笑：
“你真觉得我来买彩票，是想着一夜暴富？”
“不然呢？指望天上掉馅饼吗？”
“其实……我是来测试点东西的。”
“测试什么？测试彩票的中奖概率？”
“嗯，差不多是这意思。”
苏婉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拿出了大学四年当**的严肃神态：
“陆风，你现在已经毕业了，不再是学生了。”
“我知道。”
“学校宿舍最晚月底就要清空，你在临城租个房，哪怕是最便宜的单间，每个月少说也要两千块吧？”
“嗯，差不多。”
“你现在工作还没确定，手里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多，每一分钱都应该花在刀刃上。”
苏婉指了指柜台里五颜六色的刮刮乐，语重心长道：
“这种东西，逢年过节花个几十块钱买个乐子可以，但你要是指望靠它翻身，那就是在交智商税。”
“你找工作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其实可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哦？**要帮我找工作？”
“我认识几个早毕业的师兄师姐，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他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陆风存心逗她，靠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问：
“那待遇怎么样？虽然我刚毕业，但也不能随便进吧。”
“刚毕业起薪肯定不会太高，但至少大公司能让你学到真东西，积攒经验。”
“有五险一金吗？”
“正规公司都有，这是最基本的。”
“那管不管包吃包住？”
苏婉秀气地皱起了眉，忍不住吐槽：
“你一个连工作都还没着落的人，要求还挺多？”
“人嘛，总得有点追求。”
“那你得先学会脚踏实地，再去谈什么追求。”
看着她这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陆风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教训得很对。”
苏婉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在脑子里打了几版草稿准备继续劝他。
结果陆风顺从得一句反驳都没有，这让她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句句入耳。”
“那你眼睛怎么还直勾勾地盯着刮刮乐？”
“看看又不花钱。”
“别看了，这东西就是越看越想买，快走。”
苏婉走**台，伸手想把他拉到店外面去。
但陆风根本没动，他的视线早已锁死了刚送来的那个大纸箱。
纸箱里装着新版五十元面值的刮刮乐，每二十张为一组，外面还包着防伪塑封。
神眼开启后，厚重的纸板在陆风视野里逐渐淡去变透明。
最上面的几组全是陪跑，没有大奖。
中间几组也只是些五十、一百、五百的**腿。
当目光扫到纸箱最底部时，一张刮刮乐硬生生闯入了他的视线。
中奖区里，几个完全相同的图案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奖金栏里印着一串异常耀眼的数字——1000000。
陆风默默数了一遍。
一百万。
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原本确实只是想进店测试一下神眼的能力，压根没打算靠买彩票来赚钱。
毕竟他的***里已经安安静静躺着五千万了，区区一百万对他现在的生活来说，甚至掀不起什么水花。
可是……苏婉刚刚才当众宣布彩票是智商税。
现在大奖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他眼前，要是不拿，多少有点不给系统和自己面子。
陆风掏出手机，干脆利落道：“老板，墙上的收款码能扫吧？”
苏婉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刚才费半天口舌劝你，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听了啊。”
“听了你还扫码？”
“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少骗人了，所有上瘾的人最开始都是这句台词！”
“我都还没买过呢，这怎么就算上瘾了？” 陆风笑着反驳。
“就是因为第一次，更不能轻易开这个头！”
苏婉急了，伸手就想去盖住他的手机屏幕。
陆风手臂一抬，避开了她的手，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过去。
“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清脆的电子播报声在小小的彩票店里回荡。
几个正埋头研究走势图的大叔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他。
彩票店老板也立刻放下了保温杯，眼睛亮了：
“哟，小伙子，出手挺阔绰啊，买一千块的？”
“嗯。”
苏婉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风，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一千块！你省着点用，这一千块都够你吃一个月的外卖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
“你还知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真心里有数的人，谁会跑来花一千块钱刮彩票！”
苏婉气极反笑，立刻转头去拿自己的手机，“不行，我让刘叔把钱原路退给你。”
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摆手：
“这哪能行？支付成功怎么退啊，钱都已经进账了。”
“你又还没给他出票，为什么不能退？”
“退款也是得走严格流程的。” 老板敷衍道。
“行，那您说说是什么流程？我帮他走。”
老板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开店卖了这么多年刮刮乐，老婆来拦老公的见过，父母来拦儿子的也见过，这还是头一回碰见有女同学拼死拼活拦着男同学消费的。
这姑娘管得也太宽了，到底是**，还是生活管理处大妈啊？
没等苏婉继续跟老板理论，陆风直接指着那个大纸箱发话了：
“老板，我要纸箱最底层那一组五十元面值的刮刮乐，拿出来吧。”
老板如蒙大赦，赶紧蹲下去在箱子里翻找。
苏婉站在旁边，气得狠狠瞪着陆风：
“你今天非要把这一千块钱全打水漂是吧？”
“一千块，五十元一张，正好是一整本二十张。” 陆风盘算着。
“这种整本的，就算里面有奖，大概率也回不了本。”
“那万一我抽中大奖了呢？”
“大奖的中奖率比你出门被雷劈还低。”
“低是低，但也总有人能中吧？”
“那凭什么这个人一定得是你？”
陆风嘴角一挑：“也许我今天刚好转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