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人赶到丹峰时，丹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就看到几个丹师弟子样子的人，在急得团团转，地上散落着碎裂的丹炉残片，焦黑的药渣混着黑红色的毒液淌了一地，浓郁的丹毒之气顺着门缝往外冒，沾到的草叶瞬间枯萎发黑。
“怎么样了？”李慕瑜拽着林默挤进去，声音带着急意。
“圣女！”为首的执事满脸急色，“李长老丹炉炸膛，丹毒攻心，现在人已经昏迷了！我们几个联手逼毒，根本压不住，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过一刻钟！”
楚浩然也在人群里，见状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林默，脸色瞬间沉了：“师妹，你带他来干什么？丹峰重地，岂是邪修能踏足的地方！”
他这话故意运了魂力传开，声音不小，周围的弟子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狐疑。
“我看丹房炸得蹊跷，别是某些人带了晦气上来，克得长老丹毁人伤！”楚浩然语气阴冷，句句往林默身上引，“刚入宗就出这种事，说不是他搞的鬼，谁信？”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瞬间大了。
“对啊，他刚一来丹房就炸了……”
“听说身上带着死气，不会真是邪修吧？”
“要是邪修混进来害长老，那可就完了！”
李慕瑜气得脸颊泛红，挡在林默身前：“大师兄！你别这么说！林默刚到客院，怎么可能动丹房的手脚！”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术？”楚浩然寸步不让，盯着林默，“身怀邪祟死气，走到哪哪出事，不是他还能是谁？”
林默全程没插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丹室门口。
左眼微微发烫，隔着门板，他都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老者头顶鲜红的字：
剩余寿命：一刻钟。死因：丹毒攻心，死气入脉
果然。
丹毒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死气，和他生死珠里的气息同源。
不是普通的炸炉，是有人故意在丹里动了手脚，引动了这股死气。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楚浩然，语气淡得很：“我要是想害他，他现在已经凉透了。”
“你！”楚浩然勃然大怒，“都这时候了还敢口出狂言！我看就是你搞的鬼！”
“够了，别说了！”李慕瑜冷喝一声，转头看向那名执事，“王执事，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王执事苦笑着摇头：“长老心脉都被丹毒侵了，除非有化元境的前辈出手渡气，不然……唉。”
化元境的前辈，宗门里也就只有宗主有这样的实力，但宗主现在，也不在宗门之中。
就在这时，林默往前迈了一步。
“我能救。”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喧闹的丹房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楚浩然最先反应过来，嗤笑出声：“你能救？别笑死人了！连王执事都没办法，你一个醒魂境的邪修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是想趁机加害长老！”
“没错！丹毒岂是儿戏！”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能让他碰长老！”
几个丹师弟子也跟着附和，满脸戒备。
听到林默的话，李慕瑜心里却欣喜万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相处过这短短的一天后，李慕瑜对林默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感。她就是觉得只要林默说了，就一定可以的感觉。
“我信他。”
李慕瑜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执事，语气坚定：“王执事，让他试试。出了任何问题，我李慕瑜一力承担。”
“师妹！你疯了！”楚浩然急了，“他是邪修！你怎么能让他碰长老！”
“我说了，他不是。”李慕瑜寸步不让，现在除了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王执事看着丹室里越来越弱的气息，咬了咬牙：“好！就让这位公子试试！若是能救回长老，丹峰上下感激不尽；若是出了差池……”
“出了差池，我担着。”林默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淡淡接话，抬脚就往丹室里走。
丹室里丹毒更浓，黑气缭绕。
李长老躺在石床上，脸色乌黑，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
林默走到床边，没急着动手，先伸手搭在老者腕脉上。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混杂着死气的丹毒就顺着经脉蹿了上来，带着极强的侵蚀性。
他暗中催动左眼，淡金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视野里，老者经脉里的死气被清晰标注出来，像细小的黑蛇盘踞在心脉周围。生死珠在丹田微微发热，一股温润的吸力顺着指尖传了出去。
他没动用太多魂力，只借着生死瞳的牵引，一点点把丹毒里的死气抽出来。
表面上看，他只是掌心泛着淡淡的黑白气流，贴在老者胸口，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乱。
可落在旁人眼里，却格外诡异。
楚浩然站在门口，攥紧了拳，死死盯着林默的动作，只要有半点不对，他立刻就出手。
李慕瑜也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一炷香的时间，像过了半天那么久。
“咳！咳！咳！”
石床上的李长老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乌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渐渐沉稳下来。
林默收回手，指尖沾了点黑灰色的浊气，随手在床边擦了擦。
“好了。”他淡淡开口，“应该是死不了了。”
王执事赶紧冲上去搭脉，片刻后，脸上露出狂喜：“稳住了！心脉稳住了！丹毒散了大半！”
“真的假的？”
“就这么摸了两下就好了？”
门口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看向林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戒备怀疑，变成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带着看楚浩然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刚才就是大师兄一口咬定人家是邪修，结果人家随手就救了长老？
楚浩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来路不明的邪修，怎么可能连丹毒都能解？
不可能！身怀死气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咬了咬牙，心里的怀疑非但没消，反倒更重了。只是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也没脸再跳出来发难了。
没过多久，李长老缓缓睁开了眼。
他虚弱地咳了两声，看向床边的林默，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位小友是？”
“李长老，是这位林默公子救了您！”王执事连忙上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长老听完，看向林默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感激与郑重。
他撑着想坐起来，被林默抬手按住了：“刚解毒，别动气。”
“好，好。”李长老也不勉强，躺在石床上，冲林默笑了笑，“小友年纪轻轻，手段却不凡。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得出林默用的不是邪术，那股黑白气流虽异于正道功法，却带着生生不息的气韵，绝非黑煞教那种阴邪死气可比。
“举手之劳。”林默耸耸肩，随口问了句，“长老炼的什么丹？怎么会炸炉还带死气？”
这话一出，李长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凝魂丹。”他皱着眉，“老夫炼了几十年丹，从未出过这种差错。药草都是验过的，火候也没错……按道理，绝不可能炸炉。”
林默心里了然。
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李长老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就想通了关节，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没再多说，转头看向林默，语气郑重：
“小友，老夫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青云宗丹峰任你出入，藏经阁三层以下的典籍，你随时可看。聚灵室、药材库，只要你需要，尽管开口。”
这话一出，周围弟子都惊得倒抽冷气。
藏经阁三层！那可是内门核心弟子才能进的地方！还有丹峰药材库，那可是全宗门最金贵的地方！
就这么随便准许一个外人可以进出了？
楚浩然脸色更难看了，却不敢反驳李长老的话，只能狠狠瞪了林默一眼，憋着气站在一旁。
李慕瑜却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心里偷偷嘀咕：
这家伙虽然看着油腔滑调的，但是，是真有两下子。连王执事都束手无策的丹毒，他摸两下就解了……
想着想着又赶紧绷起脸，暗自提醒自己：别瞎想！他之前还总喊我木鱼，可不能让他知道我觉得他厉害，不然尾巴都不知道要翘到哪里去。
又叮嘱了两句静养的事宜，众人便退了出来。
刚走出丹室，林默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拐角，左眼微烫。
拐角的阴影里，一道灰衣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林默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头顶飘着一行刺目的鲜红数字：
剩余寿命：两天。死因：后心锐器贯穿，失血毙命
后心贯穿伤，这个死法，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丹房出事，旁人都往前凑，唯独这人往外处跑。
林默走回到了李慕瑜身旁，碰了碰身旁李慕瑜的胳膊，抬下巴往人影消失的方向点了点：“木鱼，你说什么人。丹房炸了这么大的事，别人都往前凑，他反倒往外跑，会不会有点奇怪？”
李慕瑜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晃动的树影。她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他和丹炉炸炉有关？”
“我可没说。”林默摊摊手，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就是觉得跑得太急了点。”
李慕瑜咬了咬唇，心里已经暗暗记下了那个身影，这事绝对有鬼。
她抬头看向林默，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走，跟上去。”
“好啦，安啦，我们的大圣女，你贸然去追只会打草惊蛇好吗。而且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毒没完全解，而我，也快累死了好吗。”
“是，是哦。”李慕瑜忍不住脸颊微微发烫，也是反应过来。“我现在就带你去客院休息。”
“十分感谢，我就知道我们圣女大人，不是个不识好歹，知恩图报，并且不会过河拆桥的人。”
虽然林默说的，在语气上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李慕瑜的耳中，就是能听到一点阴阳怪气。
“我，我这不是忘了吗....”李慕瑜不禁有点羞恼。
“等下！”刚要在前面带路，回客院的李慕瑜不由得一愣，不解的看向林默。
“不牵手了吗”
“你........”
一路回到客院，天色已经擦黑。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落，干净雅致，是李慕瑜特意安排的，离藏经阁和丹峰都近，方便他行事。
“就住这儿吧。”李慕瑜站在院门口，指尖捻着衣角，
“院子里有温泉，累了可以泡一泡，恢复得快。疗伤药膏我放石桌上了，你肩头的伤别忘了敷。明天我卯时过来找你，别睡过头。”
她说完，又抬头飞快地瞥了林默一眼，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耳尖瞬间发烫，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林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
有必要跑这么快吗？
他转身进了院子，关上院门，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折腾了整整一天，从巷口遇袭到跳崖探遗迹，再到闯宗门救长老，连口气都没喘匀。
林默走到石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搭在丹田处。
最关键的是，这枚生死珠，从遗迹里拿到手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一下。
现在只知道是能吸死气，可里面藏着多少秘密、还有没有别的能力，也是一概不知。
而他和李慕瑜那同步的三年死期，说不定在这珠子上也能找到点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意识沉向丹田。
丹田深处，半墨半白的生死珠静静悬浮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