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道狭窄，只容两人侧身通过。
石壁上嵌着幽绿的夜明珠，光线昏暗，映得两侧古画斑驳模糊。画上只剩几道缠在一起的黑白气流，伴着零落的黑袍人影，笔法古旧，看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
李慕瑜扫了两眼，只觉得眼熟，像是藏经阁残卷里提过的上古传承图谱，具体渊源早已不可考。
林默走在前面，没心思研究壁画。左眼温温热热的，越往深处走，周遭沉郁的气息越贴合他体内的魂力，连经脉里常年不散的凉意都轻了几分。
林默这次下山本是奔着镇上的药铺来的。自从半个月前误食了枚山间野果，觉醒了这双能看见死期的眼睛，每次动用过后经脉都会窜着凉意，头疼欲裂，靠着修炼吐纳都压不下去，想着看看能不能弄些药，解决问题。
谁料半路撞上黑煞教围杀这个青云宗圣女李慕瑜，事没办成，反倒卷进了这处上古遗迹。
走了约莫半柱香，眼前豁然开朗。
石室正中的玉台上，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半墨半白，黑白气流缠绕旋转，气息温润又沉郁。外面高台上那枚，不过是引守卫的虚影。
“这才是真的？”李慕瑜轻声惊叹，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
刚靠近三尺，珠子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极强的排斥力迎面撞来，将她震得踉跄后退。“唔……”她闷哼一声，体内冰属性魂力翻涌不稳。
“正道魂力碰不了它。”
林默走上前，伸出左手。左眼的温热感瞬间攀上顶峰，指尖刚触到气流，珠子便像找到了归处，顺着他的手腕经脉一路下行，稳稳沉进了丹田深处。
“嗡！”
浑身经脉骤然一震，左眼凉丝丝的，视野瞬间被拉到极致清晰。石壁里的虫豸、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李慕瑜经脉里流转的魂力，连她发梢沾着的细碎石屑都看得明明白白。丹田内的魂力更是一路暴涨，从醒魂境三重冲破桎梏，稳稳停在了五重巅峰。
生死瞳好像也跟着升级了。
不自觉的，就抬眼看向李慕瑜，林默指尖猛地一顿。
少女头顶的金色数字清晰得扎眼：
剩余寿命：三年零五十八天。死因：不明
不对。
原本他就可以看到，别**概三四年的死亡倒计时，现在明显感觉生死瞳有着变得更强的感觉，应该可以看到期限更久的死亡时间，怎么会是只有三年多。
刚在镇上撞见她时，她死期只剩三个时辰，数字红得发亮，是濒死的征兆。
按理来说，破了黑煞教的围杀、解了丹毒，她的寿元该回归正轨，而以青云宗圣女的修为和资源，活个百八十年再正常不过。
怎么会只剩三年？
“你没事吧？”李慕瑜见他盯着自己发愣，忍不住开口。
“没事。”林默收回目光，随口应了句，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萍水相逢，没必要详说这些摸不清头绪的事。
石室忽然晃了晃，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遗迹要塌了，走。”
两人顺着岔路往外冲，身后轰鸣不绝，整座遗迹往山腹里塌陷。等冲出密道时，夕阳已经斜挂山头，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死气与血腥气。
李慕瑜站在夕阳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走到林默面前微微低头。
“之前的事，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你了。多谢你，多次救我。”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圣女，此刻耳尖泛红，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愧疚。
林默挑了挑眉，那点沉甸甸的疑惑散了些，又露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知道错了就行。以后别动不动就拔剑，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李慕瑜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透，又气又窘。
果然是这样。这人就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刚跟他道个歉，他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道歉归道歉，你别胡说八道！”她咬着唇，语气硬邦邦的，心里那点愧疚倒是散了大半。
“好好好，不说了。”林默笑着举手投降。
李慕瑜白了他一眼，心绪渐渐平复，反倒生出几分好奇。一路同行下来，这人走位刁钻、能操控很厉害的邪修之力，连上古遗迹都能来去自如，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行事全无功门弟子的章法做派，连最基础的宗门术语都没提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对了，看你行事不像是宗门出来的，你……是散修吗？没有师承宗门？”
“算是吧。”林默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很，“无门无派，孤身一个。”
李慕瑜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开口：“林默，你跟我回青云宗吧。宗门有藏经阁万卷古籍，有聚灵阵修炼室，总比你当散修强的。”
就当…… ，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
林默没立刻应声。
李慕瑜头顶那行三年的数字一直在脑子里转。这珠子、这瞳术、这莫名其妙缩短的寿元，藏着太多他摸不透的秘密，一人摸索好像确实会慢了些，青云宗有典籍、有情报，借势查查，也不是不行。
“喂！你去不去呀。”看着林默没有应声，又继续向前走，不禁跺了跺脚，跟上林默。
林默边想边往前走，脚下不经意踩到一片山涧积成的水洼。水面平得像面镜子，映着漫天晚霞。本是无意将目光扫过，但目光扫过水面倒影的刹那，林默整个人却骤然钉在了原地，心绪也剧烈起伏起来。
林默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呼吸节奏毫无预兆地滞了半拍。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鸟鸣，好像瞬间都退得很远。
目光像被粘在了水面上，挪不开分毫。
夕阳的光落在水面，映出他的脸，而头顶的位置，一行刺目的金色文字和数字稳稳浮在那里。
和李慕瑜头顶的，分毫不差。
剩余寿命：三年零五十八天。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