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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倒吸了一口凉气。
登闻鼓,乃是开国高祖皇帝设立,专为蒙受天大冤屈、无门可诉的百姓伸冤所用。
但为了防止有人滥用,本朝律法规定,凡敲响登闻鼓者,无论冤情是否属实,皆需先受庭杖十下。
那庭杖乃是包着铁皮的枣木棍,十下,足以让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去半条命,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
“大小姐,使不得啊!那会要了您的命的!太傅大人若是知道了……”
孙嬷嬷跟着爬上马车,老泪纵横地抱住我的腿。
“嬷嬷,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摆脱宁远侯府,摆脱这该死的赐婚。”
我扶起孙嬷嬷,语气平静而决绝,“我不仅要退婚,我还要他们,付出代价。”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滚滚,碾碎了前世那场荒唐的迷梦。
宫门前,庄严肃穆。
我穿着那一身如火般的大红嫁衣,在禁军震惊的目光中,走向了那面布满岁月痕迹的登闻鼓。
鼓槌极重,我双手握住,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而古老的鼓声,时隔数年,再次响彻京城的上空。
我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
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鼓槌流下,染红了鼓面。
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永不妥协的战旗。
前世的火,在我的胸腔里重新燃烧,化作了这振聋发聩的鼓声。
宫门缓缓打开,大太监李玉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到是我,脸色大变:
“沈大小姐?您今日不是大婚吗?怎么跑到这儿来敲登闻鼓了?哎哟,快停下,皇上宣您进殿呢!”
我扔下鼓槌,沾着血的双手交叠在额前,朝着宣政殿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女沈清书,状告宁远侯府世子萧景辞欺君罔上、秽乱门楣。求皇上做主,收回赐婚圣旨!”
宣政殿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
天子赐婚,原本是**之美、彰显皇恩的佳话,如今却成了一桩丑闻,这是在狠狠打皇帝的脸。
萧景辞和苏婉清被禁军押上大殿的时候,两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苏婉清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沈清书,你可知敲响登闻鼓的后果?”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喜怒难辨。
“臣女知道。依律,当受庭杖十下。”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但臣女今日哪怕是死在这宣政殿上,也绝不入宁远侯府那等藏污纳垢之地,更不敢让太傅府的清白,替欺君之徒做伪装。”
“皇上!微臣冤枉啊!”
萧景辞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直流,
“微臣对沈小姐绝无半点不敬,那苏婉清只是微臣的表妹,那孩子……那孩子只是一次酒后乱性的意外,微臣绝不敢欺瞒圣上啊!”
他还在试图把一切归结为“意外”。
“好一个酒后乱性的意外。”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嘲讽的男声,从大殿左侧传来。
我心头微微一动。
是景王,顾长泽。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执掌察院,权倾朝野。
前世,我被困在内宅,与他并无交集。
只听说他为人冷厉,铁面无私,连皇亲国戚的面子都不给。
此刻,他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缓步走出队列。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的萧景辞,然后向皇帝呈上了一沓厚厚的卷宗。
“皇兄,臣弟恰好在查一桩旧案时,顺手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顾长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宁远侯世子口中的‘意外’,恐怕早有预谋。这卷宗里,有世子过去半年内,为苏婉清在京城外置办私宅的地契,有两人频繁往来的信件。
信中不仅互诉衷肠,甚至多次提及,要在赐婚大典上,用苏婉清腹中之子做**,逼迫沈家小姐就范,主动让出正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