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醒来时,窗外就是大海。
顾寒坐在床边,衬衫皱得厉害,眼下泛着青色。
见我睁眼,他把温水递到唇边,手腕却抖得水面直晃。
“医生做了止痛处理,暂时不能离开。等指标稳定,我陪你去下一站。”
我喝了一口水:“你不用守着。”
“你睡了十一个小时。”
“黎晚那边不需要你?”
顾寒把杯子放回桌面:“她是成年人,可以照顾自己。”
我闭上眼,没有回应。
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消息。
顾母指责我拿生病要挟顾寒,黎晚发来长篇道歉,字字都在提醒,她和顾寒相识更早,她母亲对顾家有恩。
我把号码一并拉黑。
顾寒看见屏幕上的内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顾母。
“诗玥没有要挟我。她确诊胃癌晚期,只剩三个月,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会这么严重?她平时不就是胃疼吗?”
“她疼过很多次。”
顾寒看着床头那盒止痛药,语气越来越低。
“是我从来没认真问过。”
顾母沉默片刻,又迟疑着开口:“晚晚刚才哭着来找我,你答应过她母亲,不能因为诗玥生病就不管她吧?”
“顾家欠黎家的恩情,我会用钱和股份偿还。以后她的事,不需要再找我。”
“顾寒,你这是忘恩负义。”
“那也比继续对不起妻子好。”
电话挂断后,他将我的手机调成免打扰,放回枕边。
我看着他:“现在做这些,是怕我死后良心不安吗?”
顾寒指尖一僵:“你不会死。”
“医生没告诉你实话?”
他俯身替我掖好被角,没有接话。
三天后,指标勉强稳定。
我坚持前往雪山,顾寒请了一名随行医生,车里备好药物和便携设备。
抵达山脚时开始下雪。
我住进提前订好的小旅馆,顾寒只订到走廊尽头的单人房。
老板娘看见结婚证上的名字,笑着打趣:“夫妻俩还分开住呀,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收起证件:“快离婚了。”
顾寒握着行李杆,脸上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按她安排吧。”
房门关上后,他独自站在走廊,许久没有动。
过去每次争执,江诗玥都会替他留门。
哪怕顾寒凌晨回来,玄关也亮着一盏小灯,保温锅里放着温热的粥。
现在门缝里没有光。
他回到房间,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袋。
里面是助理查来的画展资料。
七年前,江诗玥入围新人展。
黎晚情绪崩溃,不肯接受自己的作品落选。
顾寒找到主办方,用投资名额换下了妻子的画。
他当时只觉得,江诗玥性格坚韧,以后还有机会。
黎晚刚失去母亲,经不起第二次打击。
那笔转账附言只有六个字。
别闹,以后还有。
顾寒盯着那页记录,手背青筋一点点凸起。
江诗玥后来再也没有画过画。
第二天清晨,他把资料放到我面前。
“新人展的事,是我做的。”
我翻过主办方的邮件,神色没有变化:“我猜到了。”
“当年我以为你还有很多机会。”
“我也以为。”
顾寒嘴唇动了动:“诗玥,对不起。”
我把资料还给他:“别道歉了。每次听见这三个字,我都会想起,你当初其实知道我会疼,只是觉得我能忍。”
窗外雪势渐大。
我背起相机走出旅馆,顾寒撑伞跟在身后。
长阶覆着薄雪,他不敢碰我,只将伞面全部倾向我这一侧。
走到观景台,我按下快门。
镜头里雪山辽阔,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