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顾宇仍在等我。
康复科门口,律师事务所楼下,甚至我母亲买菜必经的路口。
他不靠近,也不说话。
只是隔着很远看着我。
最开始,他每天送花。
后来律师转告他,我对花粉过敏,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愣了很久。
结婚四年,他第一次知道。
花不再送了,换成热粥和补品。
护士推到床边,我看也没看,全部原路退回。
顾宇发来一条消息。
“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打电话给律师。
“告诉他,再继续纠缠,我会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律师点头:“他最近确实没再出现。”
我以为顾宇终于明白了。
直到出院那天,我回出租屋取最后一箱东西。
新锁转动,屋里却亮着灯。
顾宇坐在客厅,脚边堆满碎瓷片。他显然已经拼了很久,指腹被划出细密的伤口。
听见动静,他慌忙站起。
“房东说你今天来退房。”
我放下纸箱。
“出去。”
“我只占用你几分钟。”
他从桌上拿起那座陶瓷屋。
裂痕被金色胶线填满,两只歪歪扭扭的小人也重新粘在门前。
屋檐缺了一角,那里刻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那天你扔掉以后,我又捡了回来。”
顾宇将陶瓷屋递到我面前。
“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
我看了很久,却没有伸手。
他眼底那点期待渐渐变成慌乱。
“坏掉的地方都修好了。虽然不像以前,但我会慢慢补。柚柚,我们也可以。”
“顾宇。”
我打断他。
“它不是坏在摔下去的时候。”
陶瓷屋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顾宇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
我拿起最后一箱东西。
“你现在痛苦,不是因为终于懂了我,而是因为我不再爱你。”
“你守在医院,修好陶瓷屋,愿意把财产都给我,不是为了弥补。”
“你只是想让我原谅你,好证明自己还没有坏得那么彻底。”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的。”
“那你就尊重我的决定。”
我看向他。
“别再出现,别再等我,也别拿迟来的深情感动自己。”
顾宇红着眼,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度很轻,像是怕碰疼我。
“八年,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我垂眸看着他的手。
他立刻松开。
“剩下了。”
我说。
“教训。”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离婚协议复印件翻过一页。
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
他甚至没有资格要求一句好聚好散。
我抱着纸箱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陶瓷碰撞桌面的轻响。
“苏柚。”
顾宇叫住我。
“如果那晚我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我居然真的认真的想了想
“没有。”
门在身后合上。
后来,顾宇果然没再来找我。
律师说,公司资金链断裂,他卖掉股份补足了被转移的财产。
乔月带着安安搬离那套房,他们过得如何,我没有再问。
春天时,我的肋骨长好,右手也拆了石膏。
医生让我握拳。
起初很疼,指节僵硬得不听使唤。
练了很久,终于能稳稳握住一支笔。
我在购房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顾宇。
只有苏柚。
新房不大,阳台朝南,下午会落满阳光。
母亲替我挑了浅色窗帘,父亲搬来几盆绿植,
嘴上嫌弃客厅太小,转身却偷偷量好了餐桌尺寸。
搬家那天,室友送来一个陶瓷摆件。
是一棵枝叶舒展的小树。
她怕我介意,迟疑着问:“要不要换一个?”
我摇头,把它放在窗边。
“就这个吧。”
树冠托住过我的命。
从今以后,也提醒我向上生长。
夜里,我独自检查门窗。
新门锁严丝合缝,没有撬痕,也没有任何人拥有备用钥匙。
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柚柚,新家快乐。”
我看了两秒,拉黑,删除。
窗外万家灯火,厨房里炖着汤,父母在客厅争论照片该挂在哪里。
我关掉手机,转身走向他们。
身后,门锁轻轻落下。
顾宇和那座破碎的陶瓷屋,都被关在了过去。
而门内,是只属于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