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冒雪走了二十里。
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她。
那晚,长姐哭得昏厥,父亲母亲忙着守在她身边。
二姐嫌灵堂阴冷,早早回了暖阁,临走前还吩咐丫鬟把她的猫笼挪远些,怕狸奴听见哭声受惊。
没有人想起我还跪在门外。
昏过去前,我还在想。
祖母若泉下有知,会不会怪我没有赶上。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午后。
守在床边的是祖母身边的秦嬷嬷。
她眼睛肿得厉害,见我醒了,先背过身擦了一把泪,才端来温水。
“姑娘别动。”
“您的鞋袜和伤口冻在一处,大夫剪了半个时辰才取下来。”
“再晚一点,这双脚就保不住了。”
我低头看去。
脚上裹着厚厚的白布,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秦嬷嬷红着眼问我:“府里明明有马车,姑娘为何要自己走来?”
我沉默很久,才轻声说:“车里没位置。”
秦嬷嬷愣住,最后却只咬着唇,转过身去落泪。
她取来一只紫檀木匣。
“这是老夫人病中交给老奴的。”
**里放着一只通透的玉镯,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有些歪曲。
“阿婉十六岁生辰,祖母不能陪你过了。此镯只赠阿婉,愿吾孙此生有人珍爱,岁岁平安。”
我把那张纸贴在心口。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一样东西只属于我。
祖母的守灵宴上,二姐一眼便看见了我腕间的玉镯。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
“这不是祖母压箱底的东西吗?”
“为什么只给你,不给我和长姐?”
我抽回手。
“这是祖母留给我的。”
长姐坐在一旁,声音轻柔的。
“三妹妹,祖母病中糊涂,才会忘了我们。”
“你拿出来,咱们三人轮着戴,也免得外人说祖母偏心。”
若是从前,我会让。
可那是祖母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坚定地摇了头。
“不行。”
二姐脸色一下变了。
她伸手便来抢。
我护着玉镯,她却忽然松开手,故意往后跌坐在地。
手掌擦过香炉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当即红了眼。
“娘,三妹妹推我。”
母亲闻声赶来,连缘由都没问,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你姐姐守灵已经够伤心了,你还为一只镯子欺负她?”
我被打得偏过脸,嘴角尝到血腥味。
我把祖母的字条递过去。
“娘,这是祖母指名留给我的。”
母亲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下来。
“老**临终还要厚此薄彼,难怪把你养得这样自私。”
秦嬷嬷扑过来跪在地上。
“夫人,大小姐和二小姐所得首饰何止百件。”
“老夫人只留三姑娘一个念想,求您成全。”
父亲本就因满堂宾客在场而觉得难堪,闻言更怒。
“一个奴才,也敢议论主子?”
他一把扯下我腕上的玉镯。
我扑过去。
“爹,不要!”
下一刻,他抬手将玉镯狠狠砸向青砖。
清脆的一声。
玉镯断成数截。
我僵在原地。
父亲冷冷道:“如今你们三个谁都没有,总算公平了。”
我跪下去捡碎片。
断口割破手指,鲜血滴在青砖上。
二姐躲进母亲怀里,仍委屈地抽噎。
母亲一边哄她,一边对我说:“三姑娘冲撞灵堂,罚跪到出殡结束。”
那一夜,长姐和二姐在暖阁里喝参汤。
婢女替她们烘着狐裘,屋里还燃着银丝炭。
我跪在漏风的廊下,身上只披着一件旧斗篷。
半夜的时候我突发高热,脚伤也发作了,疼得我浑身发抖。
秦嬷嬷去厨房替我取药,却端回一个空碗。
她气得眼眶发红。
“二姑娘说狸奴受了惊,要拿药渣熏猫笼安神。”
“夫人便让人把药端去了二姑娘屋里。”
我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连一碗药,也要先紧着姐姐的猫。
秦嬷嬷蹲在我身边,用掌心一点点捂热我的手。
“姑娘,老夫人若在,绝不肯让您受这种委屈。”
我低头擦干眼泪。
“嬷嬷,祖母不在了。”
“以后,没有人会替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