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宫宴之后,母亲递了许多次牌子。
她想见我,想解释,想把那些旧首饰换成新的再送来。
可我一次也没有见。
直到她在宫门外跪了一整夜,皇后才问我:“要不要见一见?”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隔着一道屏风,母亲跪在地上,手边放着三只新制的首饰匣。
“阿婉。”
她声音嘶哑。
“娘给你重新做了。”
“每一件都刻了你的名字。”
我没有打开。
“母亲,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收吗?”
她低着头,眼泪落在地上。
“是因为在你们眼里,我不配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刻上名字,也不是它们就属于我了。”
母亲哽咽着说:“娘知道错了。”
我沉默片刻。
“您不是知道错了。”
“您只是终于发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个会安静退让的女儿,替你们承担所有麻烦。”
屏风另一侧,母亲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却没有再回头。
入宫后的日子很忙。
我学北狄文字、礼制、律法,也学骑马和看边境舆图。
皇后告诉我,和亲虽然不是我自愿选的路,但是到了北狄以后,我不能只做一枚被摆放的棋子。
“昭宁,旁人曾替你做过太多决定。”
“从今往后,你要学着替自己做决定。”
半年后,北狄迎亲使团入京。
北狄王赫连朔亲自前来。
第一次见面,他依照大周递来一卷用汉文写成的盟书。
盟书中写明,两国互市、休战,双方不得以和亲女子为质。
王后可保留大周旧俗,可自由与故国通信,可参议两国边贸。
最后有一行他亲笔写下的字。
“这场婚事虽然由两国决定。”
“但到了北狄,你仍有权决定怎样活。”
我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一个素未谋面的异族人,尚且知道我有选择自己人生的**。
我的亲生母亲,却用一碗安神汤夺走了它。
出嫁那日,父亲母亲带着两个姐姐等在宫门外。
母亲捧着那三只新首饰匣。
父亲则抱着一册重新抄好的佛经。
“阿婉。”父亲低声道,“这是为父亲手抄的。”
“你祖母最疼你,带去北地,也算留个念想。”
我看着那册字迹工整的佛经,没有接。
“祖母临终那日,我抱着自己抄了三个月的佛经,求您让我上车。”
“您说车里太挤。”
父亲僵住。
我又看向母亲。
“祖母没有了,十六岁的沈婉,也没有了。”
母亲哭着抓住我的衣角。
“阿婉,娘求你,带上吧。”
我轻轻抽回裙摆。
“留给姐姐们吧。”
“你们从前给她们的那么多,我都没有拿。”
“如今这些,也不必给我。”
凤辇驶出城门时,母亲追了上来。
“阿婉,回头看看娘!”
她追得发髻散乱,鞋也掉了一只。
我坐在温暖宽敞的车厢里,忽然想起祖母**那日。
我跌进泥雪里,哭着求他们停一停。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如今我也不想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