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季度复盘会那天，我提前到了会议室。
人陆续进来时，我正在低头看最后一版材料。
余光里，我看见林叙南走进来，在后排坐下。
以前他总坐前排。
现在我坐在前面，他坐在后面。
会议开始后，我把整体数据和执行偏差还有后续安排一项项讲下去。
讲到中间时，有个高层忽然笑着说了一句。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能做。”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抬头笑了笑。
“很多人都不是不会，只是位置不同。”
我没有翻旧账，也没有故意让谁难堪。
可该难堪的人，还是难堪了。
散会后，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
我刚收起电脑，林叙南就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站在我面前，看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
“闻笙，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听见这句话，反而认真想了想。
最开始在病房门口看见那一幕的时候，我是恨过的。
后来淋着雨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的车带桑晚梨离开时，我也恨过。
可后来我忙起来了。
忙着换工作，忙着适应新位置，忙着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捡回来。
我突然发现，恨一个人很费力气。
而我已经不想再把力气花在他身上了。
所以我摇了摇头。
“以前恨过。”
“后来发现，恨也挺费劲的。”
“我现在没空。”
他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我最近一直睡不好。”
“有时候半夜腿疼醒了，第一反应还是想找你。”
我听着这些，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因为我很清楚。
有些人失去一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就会把那种不适应误认成爱。
可那不是爱。
那只是他终于开始为失去便利付代价了。
林叙南看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闻笙，我以前以为那只是习惯。”
“后来你走了，我才发现，不只是习惯。”
我看着他，只问了一句。
“如果我没走呢？”
他明显怔住了。
我继续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离开公司，没有离开你，也没有停下替你兜底。”
“你会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吗？”
他嘴唇动了动，***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难受，不是因为你懂爱了。”
“是因为没人再替你撑着了。”
他脸色彻底白了。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最难，腿伤反复，项目也卡着。
有次半夜从医院回来，他坐在楼道里，说自己可能什么都给不了我。
我蹲在他面前，替他按着发疼的腿，说没关系，我陪你慢慢来。
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想过要他给我什么。
我只是觉得，既然爱一个人，那最难的时候就一起熬。
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陪着熬过苦日子的人，最后都能等来珍惜。
我不想再说更多了。
“后悔是你的事。”
“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直接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离开办公室时，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
是林叙南发的。
如果还能重来，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我看了一眼，直接删掉了。
没有如果。
病房门口是真的。
雨夜里那辆没有停下的车是真的。
我倒下去时，他侧开的那一下也是真的。
那些时候，他都没有选我。
那后来再后悔，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