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天后，我和裴砚川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他瘦了很多。
眼底全是***，衬衫也皱得不像话。
桌面上除了离婚协议，还放着一沓新文件。
房产赠与书。
医疗费承担协议。
以及新房改造后的照片。
一楼主卧重新铺了防滑地毯。
床头新增了血压监测仪和制氧机。
房门旁还装了一部家用电梯。
裴砚川将照片推到我面前。
“阿姨不用再爬楼了。”
“我也联系了肾内科专家。”
“只要你们回来，我会照顾好她。”
我没有翻开。
“离婚协议签了吗？”
他攥紧手指。
“我不同意离婚。”
“房子的事情是我错了，电源的事情也是。”
“可我没有想过伤害阿姨。”
“我只是欠晚宁一次。”
又是这句话。
他欠宋晚宁三通没有接到的电话。
所以我们的婚礼可以不办。
妈**房间可以让出去。
我在家庭账号里的权限，可以低于他的前任。
甚至连维持妈妈生命的电源，也可以被拿去偿还。
“你欠她什么，应该拿自己的东西还。”
我把一张医疗账单放到他面前。
“不是拿我**健康。”
“更不是拿她的命。”
裴砚川低头看着账单。
透析、重症监护、医疗转运、肾功能评估。
那串数字很长。
可再长，也写不出妈妈经历过的痛苦。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会承担所有治疗费。”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宋晚宁的名字。
他没有接。
手机停止片刻，又一次响起。
裴砚川当着我的面按下拒接。
“我不会再管她。”
“你看，这一次我选择你。”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过去，只要宋晚宁母女一个电话，他便会立刻丢下我。
现在，他终于愿意拒绝。
却希望我为这份迟来的选择感动。
“裴砚川，我已经不需要你选了。”
他的脸色僵住。
“我妈第一次倒在顶楼时，你选了宋阿姨。”
“第二次限电时，你选了宋晚宁。”
“妈妈被送上救护车时，你还是选了她。”
“转院那天，你又一次跟她去了机场。”
“现在她的检查结束了，也准备出国了。”
“你才回来告诉我，你选我。”
我收起离婚协议。
“这不是选择。”
“只是她不再需要你了。”
裴砚川猛地抓住协议。
“我不会签。”
“你恨我也好，怪我也好，我都认。”
“但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你。”
我一点点抽回文件。
“你早就失去我了。”
“在你拔掉电源的时候。”
“在闹钟响起却不肯归还的时候。”
“在救护车门关上，你接过宋晚宁行李的时候。”
“不是今天。”
律师通知他。
如果拒绝协议离婚，我会直接**。
裴砚川坐在那里，脸色惨白。
而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从律师事务所离开后，我回到医院。
妈妈刚好醒来。
她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无名指。
什么都没问。
只往旁边挪了挪。
“累了吧？”
“陪妈躺一会儿。”
我侧身躺在她身边。
第一次觉得，离开那栋所谓的新房后。
我才真正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