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五下午三点。
星辰***多功能厅。
二十几个家长坐得整整齐齐。
钱薇在最前排正中间，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决议书」。她今天特意做了头发，妆容精致，像个即将上台领奖的女王。周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念念的学籍档案，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我和姜屿走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目光唰地扫过来。
鄙夷、看戏、幸灾乐祸。
姜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下意识想握我的手。
我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指，很用力。
钱薇翘起嘴角：「来了？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坐吧。」
她给我们指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妈妈，眼神躲闪了一下，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钱薇踩着恨天高走到前面，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
「今天这个会，很简单。」
「只要姜屿先生当着大家的面正式道歉，念念接受一个月停课观察，这事我就既往不咎。」
她停了一下，扫了我一眼：「当然，如果拒绝，家委会全体投票，启动劝退。在座各位也不希望自己孩子和暴力家庭的小孩待在一起，对吧？」
底下传来附和声。
「就是，太危险了。」
「为了我们自己孩子，也得劝退。」
姜屿攥紧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钱薇，下颌的肌肉在跳。
「姜先生？」钱薇歪着头，语气忽然变得特别温和，甚至带了点劝解的意味，「想清楚了吗？一个道歉而已，又不掉块肉。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孩子。你总不希望念念以后在学校被指指点点吧？」
她这话说得漂亮，好像她才是那个顾全大局的人。
Amy妈站了起来，装作和事佬：「钱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让姜先生道个歉，念念停课一周就算了，一个月太长了。大家各退一步，都是邻居。」
这番话让气氛缓和了一点，几个家长点头。
姜屿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似乎觉得事情有了一丝转机。
钱薇看着Amy妈，笑了：「Amy妈你就是心太软。不过既然你开口了，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看向姜屿：「道歉，可以。但不是嘴上说说。」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跪下。给我磕一个。这事，就按Amy妈说的，停课一周。」
全场死寂。
Amy**脸瞬间白了，尴尬地坐了回去。
姜屿的身体猛地绷直，眼里的最后一丝缓和变成了冰冷的怒火。
我松开姜屿的手，在他开口前站了起来。
「钱主任，你这个要求，有点意思。」
钱薇以为我服软了，抱着手臂冷笑：「怎么？想通了？」
「想通了。」我点点头，环顾四周，「不过在道歉之前，我想先宣布一件事。」
就在这时，多功能厅的门被推开了。
方竹。
黑色职业装，细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
她径直走到我身边，俯身贴着我耳朵说了几个字，递上一个文件袋。
我站起来。
抽出文件袋里的东西。
星辰国际***新的工商变更登记表。
公章鲜红，日期是今天。
控股股东一栏：鼎盛教育投资（鼎盛资本全资子公司）。
持股比例：71%。
我走到最前面，把文件拍在钱薇面前。
「钱主任，投票结果我不认。」
「因为从今天起，这所***——是我的了。」
钱薇低头看着那张纸。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像劣质的瓷器。
全场家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老师手里的学籍档案掉在了地上。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最后排的姜屿。
他张着嘴，手里的矿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我冲他弯了弯嘴角。
老公，别慌。
戏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