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闻素秋把药碾重重放下。
“小满是我兄长的遗孤。”
“他父母死在疫病里，我收养了他。”
“你一直清楚。”
我和季南枝一齐转头看向他。
叶承璋站在门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他强行辩解。
“我若不说小满是我的，母亲不会准素秋进门。”
我气笑了。
“所以你拿别人的孩子来羞辱发妻？”
季南枝成婚后，没有生育。
外面早有闲话。
叶承璋如今带着所谓的儿子回来，就是想把无后的错钉死在她身上。
季南枝的脸越来越白。
她问叶承璋：“你为何要这样做？”
叶承璋躲开她的目光。
“你又没有损失。”
“我只是想让母亲接受素秋。”
“你没有损失”这五个字，比刀还狠。
骂名不是他背，他当然觉得没有损失。
季南枝忽然笑了。
她笑着流泪。
“夫君，你可曾喜欢过我？”
叶承璋皱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婚事是父亲定的，我与你没多少情分。”
季南枝的眼泪落得更快。
叶承璋又补了一句。
“可我从未苛待过你。”
闻素秋抬手便给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很响。
小满都被惊醒了。
闻素秋指着门。
“滚出去。”
叶承璋捂着脸，不敢相信。
“你为了她打我？”
闻素秋怒视着他。
“我打你，是因为我也瞎过眼。”
“你根本不是想两全。”
“你是想让两个女人替你受罪，你自己坐享其成。”
叶承璋恼羞成怒。
“闻素秋，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边疆带回京城。”
闻素秋拿起药碾，砸向他的脚。
“我自己有腿。”
“想去哪就去哪。”
叶承璋摔门离开。
小满烧得说胡话。
季南枝握着孩子的手，忽然问闻素秋。
“他在边城，对你好吗？”
闻素秋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他重伤时，连汤药都咽不下。”
“我照顾了他八个月。”
“他会给我摘果子，也会背着小满去市集。”
“我以为他是好人。”
季南枝也想回忆起什么。
可过了半晌，只说了一句。
“他新婚时，也给我买过一包糖炒栗子。”
两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她们喜欢过的，或许是同一个人。
也或许，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半月后，叶氏开祠堂。
叶承璋请来了十二位族老。
他把闻素秋的婚书摆在香案上。
哪怕婚书所写有假，族老仍想认下她。
原因很简单。
怀远伯叶承璋是叶氏的脸面。
只要把这件丑事遮过去，怀远伯府依旧体面。
至于季南枝受不受委屈，他们不在乎。
族长先劝季南枝。
“男人在外多年，身边总要有人照顾。”
“闻氏救过承璋，又跟了他三年。”
“你是正妻，该有容人之量。”
季南枝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叶承璋递给她一张文书。
“你签下这个。”
那不是和离书。
是她自认无子、自请降为侧室的文书。
闻素秋率先夺过来撕了。
“我不做平妻。”
“也不抢别人的位置。”
族老斥她不懂规矩。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闻素秋把碎纸扔到族长面前。
“那婚书是骗来的。”
“我也是苦主。”
“为何轮不到我说话？”
族长气得拍桌。
叶承璋拉住闻素秋。
“别闹了。”
“你不是一直想进叶家吗？”
闻素秋甩开他的手。
“从前想。”
“如今看清了，不想了。”
叶承璋脸色铁青。
“闻氏可以不入府。”
“但小满必须记在我名下。”
我抬起头。
“可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需要一个儿子。”
这句话终于扯掉了所有的遮羞布。
叶承璋不爱闻素秋。
也不疼小满。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承袭爵位的儿子。
小满五岁，省去了生养的风险。
闻素秋医术高，还能替他结交权贵。
季南枝会管家，有钱，也听话。
他想把每个人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为他效命。
至于她们愿不愿意，他不关心。
我盯着他。
“你若要儿子，可以再生。”
“为什么非要小满？”
叶承璋沉默良久，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