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鱼，你可别犯傻，冲着他长得好看便不盘算其他的了。」
洗衣时，身旁的孙阿婆一边挥着棒杵，一边语重心长劝我。
她是村里有名的慈和人，可惜早年里被酒鬼夫郎欺负得日日鼻青脸肿见人。
结果阴沟里翻船，那酒鬼酒后失足，跌进海里淹死了，早早留下她和一个女儿。
如今给女儿招了赘，日子过得和美。
也是因着自个儿早年日子过得艰难，孙阿婆尤见不得年轻**受苦。
她知我在家挨饿受冻，总不记回报地帮衬我。
「脸又不能当饭吃，长得再俊俏又能怎样。」
我默默***手里的衣裳，不好意思说现在连「脸」这个唯一优势都没了。
「又是被你捞上来的，连来历都不知道。再说他是个哑巴又是个瘸子，还痴痴傻傻的，你跟他一起能过什么好日子。」
「我看你爹娘真是黑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又怎么了，非得逼着嫁个这样的人不成。」
爹娘怕对外人说我是灾星，连着一家都会不招人待见。
故而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是他们眼中的灾星，也都不明白为何爹娘对我和对妹妹是如此截然不同的态度。
「你爹娘要真容不下你，你自己出来单过。阿婆借你点钱先盖个房子，你自己有打鱼的本事，不愁养活自己的事。」
「以后若是碰到有缘分的年轻后生，嫁也就嫁了。若是没有，慈济堂那儿领个娃娃回来，让他以后给你养老，日子也不是过不得。」
「阿鱼，听阿婆一句劝，别听你爹娘瞎掰扯，你若是跟那样的男人成了亲，那这辈子拖累可就大了。」
听着陈阿婆的话，我想起昨日暴雨过后，妹妹又非要去庙里。
那个男人浑身狼狈不堪，脸上血痕遍布，可他抬头看过来时，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妹妹笑嘻嘻地拿着提前带上的剪子，将他一头长发剪得七零八碎，又捡起地上的石子往他身上砸，他的额角又多了好几块淤青。
「姐姐，该你了。」
她斜着眼示意我，仿佛在她眼里，看老实人欺负***是多么好玩的一件事。
我照旧从鱼篓里抓出一把大鱼狠狠往他身上一砸。
「切，没劲。」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只安静地一直看着我。
我总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傻子。
「他也挺可怜的……」
孙阿婆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阿鱼，你也是个心肠软的。阿婆以前吃亏就吃亏在了心肠软。这门亲事你可别心肠一软稀里糊涂就点头了。」
此时的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这门亲事，根本不是我点不点头的事。
爹娘一直没再提过成亲的事，我也以为这不过是他们一时的想法而已。
六月十七，他们为妹妹办了一场及笄礼，准备了丰盛的席面。
我也很难得的吃到了一块肉，就当是庆祝我自己及笄。
我以为第二天会是照旧平常的一天。
结果到了黄昏时，爹娘给我下了软骨散，带着我到了破庙。
娘扶着我，爹扶着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让我们拜了堂。
「儿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你既已嫁出去了，就跟着你男人好好过日子吧，没什么事，就莫要再回娘家了。」
娘亲对软倒在地上的我说，随后将我在家中的被褥丢在一边。
「家里穷，给你置办不起嫁妆。能给你的，娘也都给你了。」
说罢，她站起身，随爹爹离开了。
失去意识前，我费力睁着眼，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他依旧不为所动，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看我。
第二天醒来时，我竟未感到伤心，只觉得荒谬。
我知道爹娘想早早把我嫁出去，指望着我这个灾星走了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可一连串的事情竟把我弄成个嫁不出去的人，他们不肯再等，随便找个不会反抗的人，就这样把我嫁了出去。
一个哑巴，瘸子，傻子。
「你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我倏地一惊，转头看去。
竟然是我捞上来的男人在说话！
他不是个哑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