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来他赶考,总在路上给我写信,每隔一站就托人捎一封回来。
信里写他看见什么风景,吃了什么饭食,一一道尽。
那年冬天我咳得厉害,夜里咳醒了,迷迷糊糊摸到枕边有一碗热姜汤,他蹲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我问他怎么不睡,他说怕我咳起来没人递水。
那时候他捧着我的脸,说我这辈子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以后他绝不会再让我吃苦。
早些年我生女儿伤了根本,大夫说往后只怕再难有孕。
女儿落地时比猫大不了多少,夜里一咳就是整宿,他总是一听见动静就翻身起来,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拍就是半宿。
天亮了眼睛熬得通红,还要强撑着去衙门应卯。
那些年看他这般上心,我心里是感激的。
所以他后来说南方气候好,送书瑶去养几年,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疑心。
他不让我去探望,说路途遥远来回奔波伤身,我也只当他在心疼我。
今天才明白。
他哪里是心疼我,他是怕我去了,撞破那桩把人命换成银子的买卖。
我跪在祠堂里,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整个人伏在地上,意识一截一截往下沉。
恍惚间听见脚步声,一双手从背后托住我的胳膊,把我扶起来。
顾砚清垂着眼看我,语气放得又轻又缓:“方才是我急了些,你一时失控也能理解。”
他把我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疏月家世摆在那里,对我仕途有益,是绝不能让她受委屈的。
你与我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一定能体谅我的难处。”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薄,又补了句:“你先回房歇着吧。”
我看了他片刻,没说话,转身出了祠堂。
回到屋里,门一合上,我摸出压在箱底的笔墨。
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得仔细:休夫,状告。
告他未经我知情,私自将亲生骨肉送入高门为婢,改换奴籍。
按大周律,父母鬻子女为奴婢者,杖八十,追还其身。
翌日清早,那个方术师又来了。
他捋着山羊胡,说我这邪咒种得太深,林小姐夜夜梦魇,非寻常汤药能解。
而须以我血肉为引,每日剜下一块,连服一月,方能把咒气拔干净。
婆母听完,转头就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刀。
她把刀往桌上一拍:“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我看着那把刀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她拔高了声音,“你把疏月咒成那样,剜你几块肉怎么了?”
门边传来脚步声,顾砚清走进来,负着手站定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又看了一眼我,偏过头去看窗外。
“你做的孽,自己受着。”
婆母不耐烦了,一把将我按在椅子上,刀尖抵在我大腿上:“忍着点,很快就完了。”
刀刺进去,我仿佛听见皮肉裂开的声音,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腿淌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我死死咬住了袖口。
林疏月在隔壁房里轻轻哼了一声,婆母立刻转头朝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