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扶着阿婆的手走到祠洞口时，老槐已经倒在泥里。
树根旁埋着历代圣女的蛊灰，斧口劈开的地方，渗着黑色的树汁。
林微站在棚伞下，肩上披着顾廷晏的外套，工作人员正替她试戴银冠。
那半截断铃垂在她眉心，风一吹，没有声音。
顾廷晏看见我，眉头先皱了一下。
“你怎么出来了，医生不是说你不能吹瘴风吗？”
我看着他：“你带人砍了祖槐。”
他侧过脸看了眼树桩，语气很淡：“挡机位而已，我让人补种十棵。”
寨长忍不住上前：“这棵槐树守了祠洞一百多年，地下埋着圣女蛊灰。”
林微立刻取下银冠，眼圈红了：“廷晏，我不知道这棵树这么重要，他们刚才也没人提醒我。”
顾廷晏把银冠接过去，指腹避开断铃，声音沉稳：“没人怪你，是他们不肯沟通。”
阿婆气得发抖：“你把祖槐砍了，还怪我们不肯沟通？”
顾廷晏看向我：“宋南枝，我已经让法务核过合同，祠洞外围属于项目展示区，你别把所有事都上升到信仰。”
我忽然笑了一下。
林微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刚好压在蛊痕上。
“姐姐，你别生气了吧，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们，廷晏说你以前很善良，不会让大家难做。”
我抽回手，蛊痕被她指甲划出一线血。
顾廷晏立刻扣住我的腕骨，低声警告：“别甩脸色，微微手冷，你吓到她了。”
我抬头看他：“我的手也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发青的指尖上。
“活动结束我带你去医院，别在这时候争。”
林微低头咳了两声。
顾廷晏立刻松开我，扶住她肩膀：“是不是瘴气呛到了？”
林微靠进他怀里，小声道：“我没事，就是怕姐姐讨厌我。”
工作人员围过来，有人递热水，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真圣女长这样啊，病恹恹的，还是林***镜。”
“顾总对她够好了吧，乡下姑娘能有这个资源还闹。”
“听说她会下蛊，别靠太近。”
寨里的小姑娘阿绣冲过去：“你们胡说，南枝阿姐救过顾先生两次。”
工作人员笑起来：“救命这种故事也能当宣传点，记下来吧。”
顾廷晏脸色微沉，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朝助理伸手：“把拍摄流程给宋南枝，让她确认哪些禁忌能拍。”
助理递来平板。
我看见流程第三项写着，圣女以断铃献福，林微完成祈愿动作，顾廷晏共同敲响祖蛊铜盏。
祖蛊铜盏只有送死去圣女入土时才会敲。
我抬手把平板扣下：“不能拍。”
顾廷晏开口：“宋南枝，我给过你体面了，别让寨子因为你一个人的固执失去机会。”
阿婆挡在我身前：“她不是固执，她快死了。”
顾廷晏的视线从阿婆脸上移到我身上，停了很短一瞬。
“阿婆，她跟你学会拿死吓人了？”
我喉咙发甜，低头用帕子捂住嘴。
帕角很快湿透。
顾廷晏看见那抹黑红，手指动了动。
林微忽然扶着额头往下倒。
他立刻转身抱住她，连那一瞬犹豫也没留给我。
“医生，过来。”
医生给林微量了血氧，数值正常。
林微抓着顾廷晏袖口，声音发颤：“廷晏，我好怕这里，姐姐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掉。”
顾廷晏低声哄她：“没事，今天拍完我们就走。”
我转身进祠洞。
洞里比外面冷，祖蛊坛前放着一只红漆木匣，是历代圣女传下来的。
我打开木匣，想取出封蛊石，却看见里面多了一份保险文件。
受益人是林微。
投保人顾廷晏。
被保险人的名字，是宋南枝。
文件日期，是我第二次为他种蛊后的第二天。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没看懂。
洞外，顾廷晏正吩咐助理：“明天敲铜盏时，让南枝也在场，微微需要一个真正的圣女替她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