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返校后，我把十五块充进饭卡。
同桌林致远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少按了个零？”
我收起饭卡，摇了摇头。
“没有。”
“十五块怎么吃一个星期？”
“我家里还有吃的。”
我撒了谎。
宿舍柜子里只剩半袋已经受潮的饼干。
当天晚上，弟弟请舍友吃生日火锅。
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牛肉卷铺满桌面，中间摆着店家送的果盘和长寿面。
他配了一行字。
本周运气爆棚，感谢生活费之神眷顾。
下面全是同学的羡慕和祝福。
有人问他为什么每次都能中奖。
弟弟回复：可能因为我善良吧。
我看了很久，关掉手机。
第二天中午，我买了两个馒头。
一个中午吃，另一个留到晚上。
经过弟弟所在的教学楼时，他正把一杯只喝了几口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太甜了，不好喝。”
他旁边的男孩笑他浪费。
弟弟满不在乎地摆手。
“没事，下周再刮就有钱了。”
我低下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哥！”
弟弟追上来，往我手里塞了一只纸袋。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他没吃完的半盒小蛋糕。
奶油已经化了，黏在包装盒上。
“我吃不下了，扔掉又浪费，你替我吃吧。”
他说完便跑回朋友身边。
我站在原地。
明明早上只喝了一杯水，胃里空得发疼，我却忽然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最后，我把蛋糕放在了教学楼门口的长椅上。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跑到第二圈时，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
老师的哨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我想停下来，双腿却不听使唤，踩到跑道边缘，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
醒来时，我躺在医务室。
林致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
“医生说你低血糖，还有点营养不良。”
他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你早上是不是也没吃饭？”
我没有回答。
校医让我给家长打电话。
爸爸接通后，第一句就是：“医务室收费吗？”
校医愣了一下。
“葡萄糖和检查一共二十八元。”
爸爸松了口气。
“那就从他下周生活费里扣吧。”
我躺在床上，清清楚楚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校医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
“陈峻爸爸，孩子长期吃不饱，身体会出问题。
高中课业重，营养必须跟上。”
“老师，你别听他装可怜。”
爸爸笑了一声。
“他弟弟拿一样的生活费，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他就是挑食，又不会安排。”
我张了张嘴。
“不是一样的。”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撑着床坐起来。
“弟弟这周有六百，我只有十五。”
校医和林致远同时看向我。
爸爸的声音陡然变冷。
“陈峻，家里的事非要拿到学校说吗？”
“老师，麻烦让他休息一会。
年轻人饿一顿没什么，别养得太娇气。”
电话被挂断了。
医务室里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声音。
林致远气得脸都红了。
“这叫什么一样？
十五和六百差多远了！”
校医最后没收我的钱，还给了我两包饼干。
我把饼干攥在手里，小声说：“老师，这个多少钱？
等我有钱了还给您。”
校医叹了口气。
“送你的，不用还。”
我低头喝了一口葡萄糖。
很甜。
甜得我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