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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祖训,只有夺得御绣令的女儿,才有资格继承云锦贡坊。
父亲病逝后,我守着这块匾额养活全家,也等了十二年。
十二次参选,十二幅朝凤图,无一例外都在封绣前夜被剜去双眼。
母亲说是我命薄。
长兄劝我认命。
未婚夫陆怀川却握住我满是针伤的手,答应无论多久都会陪我重来。
我信了。
直到第十三年,我替养妹宋晚棠试穿嫁衣,从夹层中摸出二十四枚硬结。
剪开红绸,十二双凤眼滚落在我脚边。
每一双背面,都留着不同的针脚。
母亲、长兄、晚棠,还有陆怀川。
原来他们一边心疼我熬坏眼睛,一边轮流毁掉我的绣品,再拿走我的绣样,将晚棠捧成京城第一绣女。
母亲拦在门前,语气理所当然。
“你有本事,明年还能重绣。晚棠若输了,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这群靠我养活,却联手毁我前程的亲人,忽然不想再问为什么。
当晚,我取出剪刀,当着全家的面,将第十三幅朝凤图剪成碎片。
他们以为我终于认命,个个如释重负。
可那只是我留给宋家的最后一幅假绣。
真正的参选之作,三日前便已送入宫中。
......
剪刀落地时,宋晚棠第一个扑向满地碎片。
她眼眶通红,连声音都在抖。
“姐姐,你生我的气可以,可这是要送进宫的贡品。”
“你毁了它,宋家怎么办?”
宋衡立刻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疯够没有?”
“全家忙了半年,就等着晚棠靠这幅图入宫。你一句不高兴,说剪就剪?”
我扣住他的手腕。
十二年里,他每次欠下赌债,都是我替他补。
他成亲的宅子、送官的银子,甚至今日身上的锦袍,哪样不是从我的绣架上来的?
可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毁了宋家的仇人。
母亲一把推开我,将宋晚棠护进怀里。
“早知道你这么容不下妹妹,当初我就不该让她进门!”
宋晚棠哭着摇头。
“娘,别怪姐姐。”
“是我不好,我不该碰她的绣样,更不该让陆哥哥替我找御绣师。”
她每说一句,母亲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像是我拿刀逼她认错。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陆怀川推门而入,看见宋晚棠跪在碎绣中,脸色当场沉了。
他脱下外袍盖住她被碎瓷划伤的手,转头问我:
“你干的?”
我看着他指间那枚白玉扳指。
八年前,他家道中落,是我卖掉父亲留下的金针替他还债。
他把这枚扳指戴到我手上,说此生绝不负我。
如今,它却戴在了他自己手上。
大概是怕宋晚棠看见不高兴。
“问你话呢。”
陆怀川眉头紧锁。
我指向嫁衣下散落的十二双凤眼。
“你不先问问,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几块旧绣片,值得你闹成这样?”
原来他认得。
也对。
其中一双凤眼背后的回针,正是他亲手挑断的。
宋晚棠忽然捂住胸口,软软倒进他怀里。
“陆哥哥,我喘不上气......”
院子瞬间乱成一团。
母亲喊着请大夫,宋衡抱起满地绣料,陆怀川更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知意,你已经什么都有了,别总跟晚棠争。”
“等她拿到御绣令,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指腹。
什么都有?
我有十二年被偷走的前程。
有替全家还不完的债。
还有一句等了八年,都没等来的交代。
我捡起那枚最熟悉的凤眼,翻到背面。
夹层里,赫然绣着两个极小的字。
怀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