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般。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些年我为赵家当牛做马,他们当真全忘了?
当年嫁进来,公婆不识字,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送子平去学堂,开蒙的书都是我一笔一画教的。
那时我爹也刚去不久,留下一堆烂摊子。
我恨不得分出两个人来,白天算自家书坊的账,夜里还得改赵子平的文章,改到三更是常事。
他乡试落榜,我不忍看他消沉,又从账上支了银子让他去省城找名师指点,一趟就是几十两。
我自己呢?
三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儿子长身体,鞋小了我也舍不得买新的,拿旧布缝了又缝。
书坊赚的银子,大半填了赵家的窟窿:
公爹看病婆母抓药赵子平买书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全从我这出。
我以为一家人心里都有数。
平日里他们哪个不顺着我?婆母逢人就说大儿媳孝顺,赵子平见了我也是嫂子长嫂子短。
我还暗自庆幸,虽说辛苦些,却也是值得的。
可宋清竹一来,几句风凉话,他们就全变了。
我不想再吵了。
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我坐在桌前想了半晌:得趁早找个好状师,把这事撇干净。
最好写一份文书,将来真出了事,也赖不到我头上。
正琢磨着,门突然被撞开。
儿子哭着跑进来,脸涨得通红:“娘!先生说说我再交不上束脩,就不让我去学堂了!”
我愣住了。
儿子的束脩每月二两银子,我专门留出来的,怎么会?
“夫君!”我喊了一声,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赵子安磨磨蹭蹭走进来,垂着眼不敢看我。
“儿子的束脩呢?”我问。
他支支吾吾:“那个,宋家要的聘礼,咱们家一时凑不齐。我就先从你那个**里挪了些。”
“挪了多少?”
“都挪了。”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半年的束脩,二两银子一个月,十二两,你全给了宋家?”
赵子安**手:“夫人你听我说,子平娶亲是大事。儿子的书又不急,晚读半年也没什么,反正也读不出个功名来。”
“等你书坊下个月结了账,再补上也不迟。”
我想起今天早上宋清竹进门时,头上那支明晃晃的金珰,在日光底下闪得刺眼。
她戴着我儿子的束脩,还振振有词地逼问我不懂付出。
我攥紧了桌角。
我直接甩开赵子安出了家门,直奔宋家,一脚踹开大门。
“宋姑娘,”我把账本往石桌上一摔,“我儿子的束脩十二两,你什么时候还?”
宋清竹瓜子壳一吐,正要说话,身后赵子安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他一头汗,拉了拉我胳膊,“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找上门来,让清竹怎么做人?”
我没理他,盯着宋清竹:“你下聘的银子,里头有十二两是我儿子读书的钱。你头上那支金珰就是用那十二两买的吧?还钱!”
宋清竹眼圈立刻红了,拿帕子捂了捂嘴:“兄长你瞧瞧,她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过门,她就打上门来要账,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