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临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温知婉赶回了自己病房。
医院门口,秋风卷着几片落叶。
姜芃一件宽松的砖红色半拉链卫衣裹住身形,领口微敞,露出里面蓝白细格衬衫的一角。下身深蓝色阔腿牛仔裤,版型极佳,整个人透着慵懒又利落的劲儿。
姜远安开车去了,温知婉在旁边接电话,没注意这边。
一辆哑光深灰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过脸来。
程怀青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静地穿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她。车厢内光线昏暗,将他周身气场衬得愈发深邃。
他穿着一件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表。
姜芃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抬,语气礼貌:“不坐车,等人。”
程怀青:“……”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姜芃余光瞥见那抹深灰色还杵在路边,有些失了耐心:“都说了不坐车。”
话音刚落,她终于抬起头,视线不经意扫向驾驶座。
然后她目光顿住——程怀青。
真是冤家路窄,路这么宽,非得停她面前,是在向她炫耀他的豪车还是手上的腕表?
还单手掌方向盘,耍什么帅?
她对上程怀青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怎么是你”,又变成“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她双手环胸,下巴微抬,“停我面前干嘛?显摆你车好?”
程怀青挑眉,语气很平:“出院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姜芃皱眉,眼神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程怀青嘴角微勾,“确认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出院了——毕竟你在医院晕了两次。”
这人是来宣战的,姜芃确信。
她嗤笑一声:“确不确认医生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想起自己晕倒两次的丢脸操作,她找补了句:“再说了,那是意外。”
程怀青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你的人生看来全是意外。”
姜芃“啧”了声,虽然从他视角来看,好像没什么毛病。
“你话太多。”
“我话多?”程怀青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话多,“你认真的?”
姜芃点点头,又补了句:“不够准确,应该是聒噪。”
程怀青觉得这天聊不下去了。
正好姜远安的车从停车场拐出来,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探出头来喊了声:“梨梨,上车。”
程怀青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回头再联系你——实验的事。”
姜芃脚步微顿,没搭理,径直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路过那辆深灰色轿车,姜远安余光瞥了一眼,转头问姜芃:“那小伙子谁啊?看着挺眼熟的,长得也帅。”
姜芃随口回答:“许临川的兄弟,您那老花眼看得清吗就眼熟。”
姜远安不服气:“我是近视,不是老花。”
温知婉在副驾拍了他一下,“好好开车。”
姜芃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眼,程怀青的车还停在原处,车窗已经升上去了,看不见人。
-
十月底的a市,秋意已经很浓了,晚上八点的修复室透着股微凉,窗外黑沉沉的。
姜芃依旧穿着那套藏蓝色长款工作服,实验室只开了一盏冷白的台灯,光晕精准地笼罩在方寸之间。
姜芃面前是一尊刚送来的汉代陶俑,肩部有一道裂纹,延伸到胸口。她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左手托住底部,右手捏着一支极细的毛笔往里填色。
这道裂纹她已经修了三天,试了七次才调到和原陶色一致的色调,正在做最后的上色和做旧。
许久,她满意地呼出一口气,摘掉手套,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手机屏幕亮了下,她拿起来看,是程怀青发来的。
C:许临川来找我了,你的实验开始了。
姜芃的微信名叫今天不生气,头像是一只可爱比格犬。
今天不生气:你拒绝没?
C:拒绝了,但没成功。
姜芃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缓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猜到了,许临川那种人,难过起来能像个私生饭一样蹲程怀青家门口不走,并且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拒绝了,但许临川还在那儿。
程怀青没把他赶走,也没直接答应陪他喝,就是卡在中间,把这口锅原封不动地端在她面前。
她没急着回,切到和沈荞的聊天框,问了句:你和许临川怎么样了?
沈荞应该是下课了,回得很快:不怎么样,就觉得这么纠缠挺没意思的,这次不想复合了。
姜芃看着消息,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句话她看了四年,早就没了情绪。
沈荞:梨梨,我这次是真的累了。
姜芃喝了口水,她能想象到沈荞现在的沮丧又疲惫的神情。
许临川这个人,缺点不少,但优点也多——虽然姜芃单方面不承认。
但沈荞能跟他谈这么久,绝对不是为了扶贫。
许临川是那种走哪都会一眼注意到的人,高、帅、眉眼硬朗。他喜欢玩赛车,在圈子里小有名气,机车总是最骚包、最花哨的,偏偏人不花。
他的世界很简单:赛车、兄弟、沈荞,排名不分先后,但顺序经常变。
他真诚到有点傻气,最开始跟沈荞吵完架,喜欢蹲在门口闷闷不乐,嘴里念叨着“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冷静完了又进去干巴巴认错。
这种事情很多,但也是这些造就了他们吵架分手,傻可以成为谈恋爱的理由,也可以成为分手的理由。
姜芃晃了晃脑袋,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切回和程怀青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地址。
程怀青发了个定位,是一家酒馆,离学校不远。
夜色彻底沉落,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刮过街边行道树。
姜芃换了外套,简单收拾好修复台的工具,关灯锁上修复室的门。楼道里只零星亮着几盏灯,脚步声空旷回荡。
她边走边打车,晚上太冷,她把小电驴留在了学校,拦了辆出租车。
酒馆藏在老街僻静边角,门头低调昏暗,没有喧嚣的霓虹,光线温和,是个清吧。
“叮铃——”
推门而入的瞬间,风铃响起,酒香混着微暖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室内轻音低缓流淌,隔绝了夜晚的冷冽。
店里客人不多,姜芃抬眼一扫,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角落那桌。
许临川穿了一身黑,头发被他揉成了鸡窝状,几缕碎发支棱着,那张脸在这种状态下依旧很有存在感。五官轮廓深,眉骨到鼻梁的线条硬朗,哪怕耷拉着脑袋,依旧挡不住这种冲击感。
而程怀青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靠坐在卡座内侧,灯光落在他身上,不张扬。
他眼型偏长,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疏离的淡,又掺着点厌世的倦。嘴唇薄,侧脸线条干净冷冽,袖口随意挽起。
他姿态闲散,跟门口的姜芃对视一眼,下巴朝对面的空位抬了下,示意她坐。
姜芃走过去坐下,把包随意放在身侧,动作自然。
许临川看见她,愣了下,又看了看程怀青。
“芃姐怎么来了?”许临川摸不着头脑,“你刚刚说等的人就是芃姐?”
“他叫我来的。”姜芃偏了下头,示意旁边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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