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西苑丹房的废墟在晨光里冒着极淡的白烟。
火已经灭了三天,烧黑的砖墙被露水浸透,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湿光。焦木的断茬支棱在墙头,像一排被火烧酥的牙齿。空气里还飘着那种焦苦的气味,但已经很淡了,混在晨雾里,像一层被磨薄了的纱。
姚景行推着空车从废墟旁经过时,看见沈惊鹊蹲在墙根边。
她穿着内门弟子服,青色的衣摆被她提起来掖在膝侧,露出下面一截深灰色的布裤。她蹲在那里,手指拨着地上的碎砖和焦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日头刚从东边松梢后探出小半张脸,光斜斜地落在她肩上,把她垂下的一缕头发照成柔和的栗色。
他推车的手没有放慢,步子也没有停。但他的目光经过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被一个东西拽住了——她的衣领在蹲下时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末端一小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有一块胎记。
暗褐色的,约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弯曲,像一把勺子的柄。边缘清晰,颜色均匀,从颈侧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内缘,像被什么人用一笔画上去的。日光落在上面,颜色显得比周围皮肤深两个色度,映着薄薄一层汗光。
他的步子没有停。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勺子。他见过这个形状。在第十四章的矿洞记录里,有一个编号代表着命魂的等级:天枢。而在太一门的星相典籍中,天枢正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北斗七星的形状,就像一把勺子——四颗星组成勺斗,三颗星连成勺柄。
沈惊鹊锁骨上的胎记,是勺柄的那一段。
他推着车走过去了。车身从她身边经过时,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发出轻而脆的声响。沈惊鹊抬起头来,看见了他。她蹲在原地,手指停在焦灰里,日光从她肩头移到了她脸上,把她眼底的青灰照得更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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