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班头一句话,让李舟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摊籍?”
“县里登记的小摊凭证。”
陈班头看了眼**的木桶。
“码头上的固定摊位要按月交钱,临时摊则按日收税。你们什么都没办,今日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遇上较真的,连人带货都能扣下。”
李寡妇听得脸色发白。
他们只想着做吃食赚钱,哪里知道摆个摊还有这么多规矩。
李舟却很快稳住。
“请班头指点,该去哪里办?”
“码头东边的巡检铺。先验明住处,再登记卖的是什么,交三十文押钱。往后每日两文摊税,凭木牌进场。”
陈班头顿了顿。
“只要牌子是真的,除了县里收的摊税,谁再向你们伸手,便是私勒商户。”
这句话不只说给**听。
周围的摊贩也听见了。
方才还在观望的老妇赶紧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木牌,另外几个没有摊籍的流动小贩,则悄悄收拾起东西。
李舟心中有了数。
那三个恶霸之所以能长期收钱,正是拿住了许多人不懂规矩、没有摊籍的弱点。
“多谢班头。”
他将手中的卤肉和面饼递过去。
“这是今日剩下的吃食,几位差爷来回奔走,带在路上垫垫肚子。”
陈班头没有立刻接。
“该交的钱照交,别以为送碗肉便能免税。”
“自然不敢。”
李舟道:“肉是谢礼,摊税是规矩,两回事。”
陈班头这才接过碗。
他尝了一块卤肠,动作明显顿了顿,又夹起一块猪肚。
“这东西倒有些意思。”
他看了李舟一眼。
“先把摊籍办了。日后别堵货道,也别缺斤少两。生意好不好,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李舟应下。
半个时辰后,他拿着红契和里正开的户籍凭据,跟随差役去了巡检铺。
登记的文书问得仔细。
家住何处,摊主姓名,售卖何物,是否使用明火,肉食从哪里购得,都一一记下。
李舟识得的字不多,却将每个问题都牢牢记住。
最后,文书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正面刻着“码头临食”四字,背面是编号和日期。
三十文押钱,两文当日摊税。
李舟交得没有半点犹豫。
从巡检铺出来,他将木牌挂在独轮车最显眼的位置。
码头上的摊贩看见那块牌子,神色都变了。
卖草鞋的老汉先走过来。
“往后你们便是正经摊户了。”
卖热汤的老妇也笑道:“有这块牌,寻常闲汉不敢再碰你们。只是每日两文钱,记得提前备着。”
李峥摸了摸木牌。
“就这么一小块木头,值三十二文?”
“值的不是木头。”
李舟将牌子重新挂好。
“是今日谁再来抢咱们的钱,咱们能名正言顺地报官。”
李峥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还是更相信手里的拳头。
可今日若真动了刀,莫说这块摊籍,他们兄弟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都难说。
回村时,天已经暗了。
李舟没有瞒着家人,将码头上发生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他说得平淡。
说到自己装软、请地痞吃肉喝酒,也只用了一句“先稳住他们”。
可李砚坐在灯下,许久没有翻动手里的旧书页。
那几张纸是他从村里识字老人家借来的。
边角破损,上面只有《千字文》的一小段。
李砚抬头看向二哥。
“你给那些人赔笑时,心里不难受吗?”
屋里安静下来。
李峥正想说男儿能屈能伸,李舟已经先开了口。
“难受。”
李砚握住纸页的手紧了紧。
“那你为什么还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