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渊王府里头漆黑一片,连盏灯都没点。
满地都是黑衣死士的尸首,全是一击毙命。跨进正堂,云九倾拖着那身破破烂烂的嫁衣。
正堂中央那把玄铁轮椅上,坐着个黑衣男人。头发没扎,暗红的眼睛盯过来。
「镇国公府送来的药??」夜辞嗓音沙哑的厉害,字字句句像磨过碎砂。
「我是云九倾,奉旨替嫁,入府为妃。」
「入府为妃??」夜辞转过轮椅正对她。那张脸俊美的有些妖异,下巴还沾着零星血点子,「沈息那种无能的储君,竟派你这种蝼蚁来本王跟前送死??」
「王爷认得是谁送我来的,何必再问。」
「胆子挺大。」夜辞笑笑,「满地的死士,踩着尸骨走进来,你脸都不变一下。」
「死人吓不着我,活人才会。」
「那你这会儿,怕不怕??」
「怕。」云九倾扫过他那双站不起来的腿,「但怕也没用。」
「有意思。」夜辞低声笑笑,「镇国公府养出来的废物,倒也算有几分骨气。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那得看是谁的命。王爷命硬,我的命也硬。不然走不到这儿。」
「口气不小。」夜辞半眯起眼,「你以为踏进渊王府,还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我就没想出去。外头全是太子的人,出去就是个死。」云九倾语气很平静,「留在王爷身边,反倒有条活路。」
「留在本王身边??」夜辞语气玩味,「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
「不是退路,是活路。」云九倾回道,「王爷杀我,脏了手。留我,省了药钱。这笔账,王爷不会算不清。」
「你倒是看的明白。」夜辞盯着她,「可惜看的明白的人,往往死的更快。」
「那就看王爷舍不舍得让我死了。」
「你是在试探本王的底线??」
「我在陈述事实。」云九倾迎着他的目光,「王爷杀我容易。可杀了我,谁来替你压毒??」
「本王何须一个废物压毒??」
「那王爷刚才杀了轮椅前头那个刺客,手上的毒压住了吗??」
「你觉得本王杀不死你??」夜辞目光一下冷了。
「杀的死。但杀完之后呢??毒照样发作,痛照样来。」云九倾道,「王爷杀我能解一时的气,却解不了日日的毒。」
「你倒是把本王看透了。」
「不敢。只是疼的人什么样,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自己疼过。」云九倾声音很轻,「饿了八年,也疼了八年。」
「你一个国公府的千金,饿八年??」
「国公府的千金不是我。」云九倾说,「他们把我关在柴房里,当药引子养了八年。天生药灵血脉,百毒不侵。嫌丢人又舍不得杀,就关着养。养到今天,送给王爷冲喜。」
「所以你不是来替嫁的。你是来送死的。」
「他们都这么以为。但我还活着。」
「你以为活着就算赢??」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得赌。」
下一秒!!天人威压猛的炸开,玄铁轮椅拉出一道残影。一只冰冷大手直接卡住她纤细的脖子,一股子阴寒毒息顺着皮肉钻进去。
「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
「......不知道。」
「被人盯着腿看。」夜辞俯身逼近,暗红眼睛近在咫尺,「本王这双腿废了,不代表手也废了。掐死你,跟掐死只蚂蚁没分别。」
「那王爷为什么还没动手??」
「你在跟本王讨价还价??」夜辞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我在等王爷自己发现。」
「发现什么??」
「王爷卡着我的脖子,手上却在抖。」云九倾嗓音发紧,「不是力道不够,是毒在发作。」
「你懂毒??」
「不懂。但我知道疼起来是什么样。」
「好一张利嘴。」夜辞冷笑一声,「可惜嘴硬没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王爷不妨试试,看我嘴硬,还是命硬。」
夜辞刚要发力....一股极淡幽香从云九倾身上散出来,缠上手腕,钻进经脉。狂暴肆虐的剧毒真气竟一下滞住了!!日夜焚心蚀骨的无解奇毒遇上天敌似的,温顺的退了回去。
夜辞全身猛的一僵。数年来日夜折磨的剧痛,碰着这股清香的刹那散了个干净。他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能替王爷压毒的人。」云九倾急促的喘息着,「松手,我能帮你。」
「帮本王??」夜辞低笑,「镇国公府的弃女,凭什么??你连半丝真气都没有。」
「毒痛消了几分,王爷刚才松手那一刻,自己不清楚吗??」
「区区药香,能压住本王体内的奇毒??」
「不能根治,但能让王爷少疼几分。比起**,留我活命更划算。」
「你倒是会算账。」夜辞盯着她,「可本王要是宁可痛着,也要你死呢??」
「那王爷就痛着。」云九倾平静道,「我只管提条件,接不接,那是王爷的事。」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王爷敢杀天下人。」云九倾迎着他的目光,「但杀我之前,不妨先想想....杀了我,这药香还有没有。」
趁着夜辞心神震荡、真气凝滞的空当......云九倾袖子里的右手猛的探出!!一把淬毒短刃精准的抵在夜辞左侧锁骨下方。缺盆死穴!!
「你...」夜辞目光一紧。
「别动。」云九倾盯着那双翻涌着疯狂的暗红眼睛,「这地方是天人境经脉交汇的枢纽。再进一点,剧毒入脉,经脉寸断。」
「你敢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是交易。」云九倾声音很平稳,「王爷杀我,只需一瞬。但我断气之前,缺盆穴破,毒爆经脉。你会死的比满地残尸更惨百倍。」
「短刃上的毒取自山野剧毒草汁,专破真气护体。」她停了一下,「王爷可以试试,是你的天人底蕴快,还是我的刀快。」
「你以为本王不敢赌??」
「王爷可以赌。但赌输了,可就没下次了。」
夜辞垂下眼盯着短刃,指尖银色真气有些躁动,想反扑。可经脉只要一转,药香就压**力,短刃也会顺势扎进去。进退全被卡死了。
「好。很好。」夜辞慢慢的松开大手,指尖真气擦过她脖子上的皮肉,划开一道极浅血痕,「敢在本王面前论条件、赌生死的,你是第一个。」
「活命的机会就这一次,我赌王爷不想死。」
「本王暂且留你条命。」夜辞盯着她,「既然是送来冲喜的药,就好好兑现你的价值。要是哪天本王察觉你没用了......就让你尝尽毒噬骨痛,永世沉沦炼狱。」
「成交。」云九倾收起短刃藏回袖子里,「不过王爷,我有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
「给我弄点吃的。」她身子猛的一晃。八年饥寒,三场死战,重伤赶路,早已经油尽灯枯了,「我饿了。」
「满地的尸首,你一个字不问,开口就要吃的??」
「死人又不会给我饭吃。」
「你不怕本王反悔??刚松了手,就敢提要求。」
「王爷是天人境强者,说话算话。」云九倾很认真,「再说,怕也没用,不如先吃饱。」
「你倒是个妙人。」夜辞暗红的眼里浮出一抹猜不透的意味,「这镇国公府的弃女,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先管饭吧,王爷要是想知道。」
「....你倒是得寸进尺。」
「饿极了,顾不上那么多。」
「你就不怕本王下毒??」
「我百毒不侵。」
夜辞顿了一下。
就在这会儿,正堂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划破安静。一个穿黑甲的侍卫大步跨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京城急报!!」
「讲。」
「太子沈息调动了黑羽卫重兵,封锁了幽都外城所有的出入口!!切断了内外一切物资跟商道往来,要把整座幽都连同王府全困死!!」
云九倾垂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收紧......太子封城,截断后路,分明是要把这座凶地里头的所有人一并抹杀掩埋。
转向侍卫,夜辞暗红的眼里杀意凝成了实质。
「想困死本王??他沈息。」
「传令下去...让修罗卫全力备战。」
「本王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踏进幽都半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