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闱在见完太后的第三日就开启了,苏娆知晓太后时日无多,上辈子就是月末放榜后撒手人寰。
故此苏娆日日进宫陪伴。在高门贵女中她独来独往惯了,倒也没人敢质疑苏娆的行动,只是一味敢怒不敢言的同时又羡慕嫉妒。
可更多的还是知道太后身体抱恙,隐隐约约等待看荣昌侯府笑话的。
说来也扯,苏娆改变了人生决定,竟间接影响到了太后。自那日长信宫与苏娆深谈过后,太后见苏娆有了人托付,郁结尽散,心境舒展,御医问诊缠绵多日的沉疴竟隐隐好转,气色红润了不少。
宫中御医日日诊脉,皆言太后心绪宽和执念得解,竟硬生生从油尽灯枯的边缘,多挣出了些安稳时日。
苏娆重感神恩,向来不信佛的人请了尊菩萨到家日日为太后诵经祈福。只能寄托菩萨保佑皇外祖母平安健康。
春闱放榜之日,晨光熹微,铺满整座京城。
贡院正门的朱红高墙下,万众攒动,人声鼎沸。大启沿用百年科举旧制,春闱定去留,秋闱决功名,每逢放榜,便是京中最盛大的盛景。无数寒门士子、世家仆役、权贵眼线齐聚于此,仰头凝望那一张高悬的鎏金红榜,一字一名,牵动半生青云。
往年春闱前列,素来被京中深耕文脉的世家子弟官宦后人包揽,寒门士子能跻身中游已是极致,鲜少有人能冲破门阀桎梏,登顶前列。
可今日红榜铺开,万众目光扫过,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哗然。
榜单前列,稳稳镌刻着一个清隽陌生的姓名——江乘渊。
无门第加持,无名师举荐,无官场铺路,一介乡野孤苦寒门子,竟力压满京华才子,名列前茅,赫然成为本届春闱最大的黑马。
消息以迅雷之势席卷京城,茶楼酒肆、官宅侯门、朝堂六部,处处皆是议论之声。
“江乘渊?从未听闻的寒门子弟,竟有这般惊世才学!”
“无根无基孤身赴京,仅凭一己苦读,碾压世家天骄,实属罕见!”
“春闱拔魁,秋闱殿试必是稳进三甲,不出数年,定是朝堂新贵!”
京中所有待嫁贵女的世家勋贵府邸,瞬间尽数动了心思。
大启素有榜下捉婿的百年风俗,每逢科举放榜,高门大户最是争抢清白有才、前程无量的新科士子。尤其是江乘渊这般模样清绝、心性沉稳、无亲族拖累、干净纯粹的寒门奇才,是所有世家眼中最完美的婚配人选。
众人皆知,春闱只是初试,秋闱殿试才是最终定局。所有人都按捺住心思,静静等候三月后的秋闱,只待终榜落下,便要蜂拥而上,争相捉婿,将这匹前途无量的黑马纳入自家门第,攀附未来朝堂权贵。
一时之间,全城上下,无人不打探江乘渊的身世来历、性情品行、婚配状况。
有些精明的,早早便派了家中儿子前去接近。可就在所有世家摩拳擦掌蓄势待发之际,一道从长信宫传出经由皇帝加盖玉玺的双重圣旨,轰然砸落京城,震碎了所有人的盘算。
世人皆以为是皇帝旨意,唯有顶层权贵知晓,这道赐婚的核心,是气色渐好依旧掌着宫中话语权的太后,力排众议敲定的懿旨。
明黄圣旨浩浩荡荡送入郡主府,笔墨端正,字字铿锵,落定一生姻缘:
“荣昌侯府嫡女明华郡主苏娆,淑慎端良,性行温婉。寒门士子江乘渊,才学卓绝,品性端方。今太后懿旨、朕躬亲准奏,特赐江乘渊入赘荣昌侯府,与明华郡主苏娆缔结良缘,择吉日完婚,相守白首。钦此。”
一纸圣旨,彻底锁死两人命运。
方才还被全城世家争抢、万众瞩目的新科奇才,一朝之间,成了明华郡主的赘婿。
整个京城,彻底动荡,朝野议论沸反盈天。
有人艳羡江乘渊一步登天,得太后青眼郡主垂怜,手握苏家富可敌国的财力,未来仕途坦荡无忧。
有人暗自惋惜一众世家错失良婿,白白看着绝世才子归入侯府。
更有朝堂老臣暗自揣测深意——太后不惜亲自出面赐婚,是铁了心要为明华郡主铺路,为凋零的荣昌侯府,安插一柄朝堂利刃。
一时之间,朝堂局势京中格局,尽数悄然偏移。
东宫之内,太子听完暗卫传回的所有消息,立在廊下,眸光深沉悠远,心底早已洞明一切。
他早在半月前便查到城郊破庙的真相。
那**算准时机特意绕行荒庙,欲救下重伤落魄天赋绝世的江乘渊,将其收为东宫肱骨心腹。可他晚了短短半刻钟,本该落入他棋局的奇才,被苏娆提前精准救下。
绝非偶遇踏青,从头到尾,皆是刻意筹谋。
太子心底无比通透,苏娆手握苏家万顷家财百年商脉,是大启最稳固的钱库;江乘渊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权谋乱世之智,是未来最锋利的朝堂之刃。
一人掌财,一人掌智,强强绑定,所向披靡。
他恼,恼的是没看清对手,如今他才想明白是太后的手笔。
但同时他又喜,太后虽病好了些但油尽灯枯不是假,在撑也撑不了多久。
江乘渊放榜至今,中立自持,未依附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亦不靠拢兵权在握的七皇子,始终游离在所有皇子党争之外。
这般绝世人才,不与敌手为伍,便是东宫最大的机缘。
此外还有意外收获。如今江乘渊和苏娆**,他一下便能得良将又得金帛,何愁不喜?
太子沉吟片刻,当即含笑抬手,“备上等请帖,明日开设初荷宴,孤亲邀明华郡主与***赴宴。”
他要借这场风雅宴席,示好拉拢,只等太后驾鹤西行后,将这股最强新生势力,稳稳拉至东宫阵营。